第68章 鏡子照窗，半夜人過牆春梅過門第二天就開始收拾她的梳妝台。她從娘家帶來一麵圓鏡子，銅框子的，不大不小，擱在櫃子上正合適。
可屋裡暗，窗戶在北邊，光進不來多少。春梅瞅了瞅，把鏡子端起來挪到了窗戶底下。
鏡麵沖著窗戶，外頭的日光照進來打在鏡子上，屋裡一下子亮堂了不少。春梅對著鏡子照了照，挺滿意。
她婆婆趙氏端著一盆豆子從竈房出來，路過裡屋門口的時候往裡瞅了一眼。
趙氏看見鏡子擺在窗戶底下，鏡麵大敞著沖著外頭，嘴張了張。
她站在門口看了好幾息，臉上那塊肉往下沉了沉，到底沒吭聲，轉身走了。
春梅從鏡子裡瞥見婆婆的背影，心想老太太脾氣怪，也沒往心裡去。
當天夜裡春梅睡到半夜被尿憋醒了。鄉下的屋子沒有衛生間，馬桶擱在裡屋門口的角落。
春梅披了件褂子從炕上爬起來，迷迷瞪瞪走到馬桶邊蹲下。
她蹲著的時候臉正對著窗戶底下的梳妝台。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白花花的一片，正好照在鏡麵上。
春梅尿了一半，眼神兒不經意往鏡子上掃了一下。鏡子裡頭映著窗戶的輪廓，窗戶外麵是院牆。
月光底下院牆上多了一團東西，黑乎乎的一片，不像是牆本身的顏色。
春梅揉了揉眼又看，那一團慢慢舒展開來，是一個人影。
那人影貼在院牆上，薄薄的一層，跟一張紙糊上去的一樣，四肢展開，腦袋歪著，把整個牆麵佔了大半。
春梅腦袋裡"嗡"的一聲，尿都給憋回去了。
她不敢動，盯著鏡子裡那個人影，那人影開始動了。
他從牆上慢慢往下滑，像一張濕紙從玻璃上往下流，滑到牆根底下站住了。那人影站了一小會兒，開始往窗戶這邊走。
一步兩步三步，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看得清清楚楚。春梅在鏡子裡看著他一步步接近窗戶，走到窗檯底下停住了。
一隻手擡起來按在了窗玻璃上，五個指頭印子清清楚楚印在月光底下。白花花的，指頭細長。
春梅終於叫出聲了。她"啊"了一嗓子把炕上的丈夫大河驚醒了。大河一個翻身坐起來，開燈拉線"啪嗒"一聲亮了。
燈一開屋裡亮堂堂的，春梅再看鏡子，除了她自己蹲在床邊啥也沒有。
大河光著腳跳下地跑過來扶她："咋了咋了？做噩夢了？"
春梅指著鏡子聲音抖得厲害："鏡子裡頭有個人，窗戶外麵，趴窗戶上。"
大河瞅了一眼鏡子，又扭頭看看窗戶，窗戶上乾乾淨淨的，啥也沒有。
"你是不是眼花？剛醒沒看清楚。"大河把燈關了重新開了一遍，"你看，啥也沒有啊。"
春梅被他扶著回了炕上。躺下之後她怎麼也睡不著，耳朵裡老覺著外頭有動靜。大河倒是沾枕頭就呼嚕上了。
春梅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宿，天快亮的時候才迷糊了一陣。
第二天早起春梅臉都沒洗就跑到窗戶跟前看。窗戶外麵就是院牆，牆根底下長著兩叢野草，土是乾巴巴的。
春梅推開門繞到外麵，蹲在窗戶底下的牆根仔仔細細看了一圈。
她一眼就看見了，窗戶正底下的泥地上有一個腳印，陷進土裡得有半寸深，腳尖沖著窗戶，腳跟朝外。
腳印的形狀跟人的一模一樣，可那泥地幹了好幾天了，硬得拿鋤頭刨都費勁，這腳印像是有人拿烙鐵燙進去的。
春梅後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她跑回屋把大河拽出來讓他看。大河蹲下去看那個腳印，眉頭皺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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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手指頭戳了戳腳印裡頭，土硬邦邦的，按不動。
大河站起來四下看了看，院牆上沒有爬過的痕跡，窗台上也沒有手印。
可那個腳印分明就在那兒，腳尖正對著窗戶，像是站在那兒伸著頭往裡看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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