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毛今年八歲，皮得跟猴兒一樣。他娘王翠蘭每天使喚他幹活兒跟打仗似的，喊三聲能應一聲就算不錯了。
那天下午王翠蘭讓趙小毛把院子掃了，趙小毛拿著大掃帚，呼啦呼啦劃拉了幾下就算完了。
掃帚往地上一杵轉身就要跑。掃帚腦袋朝下屁股朝上，他手一鬆，那掃帚晃晃悠悠居然自己立住了。
掃帚尾巴上的細竹條撐在地上，跟三條腿似的，就那麼站得穩穩噹噹。
趙小毛回頭一看樂了，拍著手跳腳：“娘你來看，掃帚站起來了。”
王翠蘭從竈房出來，手裡還捏著擀麵杖，一瞅那把倒立著的掃帚，臉上那點笑模樣瞬間就沒了。
她把擀麵杖往竈台上一撂，三步並兩步過去一把把掃帚拍倒在地上，照著趙小毛後腦勺就是一巴掌。“誰讓你這麼擺弄的！”
趙小毛捂著腦袋哇地哭了。“我就是玩一下。”
“玩啥不好你玩這個！”王翠蘭把掃帚撿起來靠在牆角，拽著趙小毛的胳膊給他拉進屋了。
趙小毛抽抽搭搭的，覺得他娘大驚小怪。他娘沒好氣地說：“掃帚倒立是給野鬼搭梯子呢你知不知道。”
當天晚上一家人吃了飯洗了腳上炕睡覺。趙小毛他爹趙大勇幹了一天活早早就呼嚕上了，王翠蘭摟著趙小毛也迷糊了。
趙家的院門是兩扇木門，門閂是老榆木的，插在門鼻子裡頭緊著呢。
第二天早起趙大勇第一個醒的。他穿著褂子推開裡屋門出去，一腳踩在門檻上就愣住了。
院門大敞著，兩扇門闆朝外推到底，風從院門口灌進來吹得堂屋的頂棚紙嘩啦啦響。
門閂橫在地上，歪歪斜斜扔在門檻跟前，跟被人從外麵抽開門閂扔進來的一樣。
趙大勇臉色一緊，抄起門後的鐵鍬躥到院裡。
他繞著房前屋後轉了一圈，院牆好好的，沒有攀爬的痕跡，雞籠裡的雞一隻沒少，院角的柴垛也沒動。
賊不像賊，啥也沒丟。可他回到院門口蹲下來一瞅，地上的土不對勁。
一串濕腳印從院門外頭進來，腳趾頭沖著院裡，一步一步的，穿過院子，一直走到了竈房門口。
腳印不大不小，像是男人光腳踩的，腳趾印都清清楚楚。
可昨晚沒下雨，地麵幹得硬邦邦的，這腳印是濕的，像是剛從水裡拔出來的腳踩上去的，每一個印子裡頭都汪著一點水光。
趙大勇喊王翠蘭出來看。王翠蘭瞅了一眼臉就白了，她扭頭就往竈房跑。
竈房地上也有腳印，從門口進來之後在竈台跟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原地轉了個圈，又沿著原路退出去了。
竈台上乾乾淨淨，鍋蓋掀著，鍋裡頭半鍋水涼透了。王翠蘭伸手摸了摸鍋沿，濕乎乎的。
趙大勇拿了拖把把腳印拖了一遍。拖完他端了一盆炭灰灑在竈房門口，壓得厚厚一層。
當天夜裡他把院門閂了三道，門後麵頂了一根頂門杠。一家人提心弔膽睡下了。
第二天早起趙大勇推開裡屋門，門檻外麵那層炭灰上踩著一串清清楚楚的腳趾頭印子。
從院門口一直踩到竈房門口，腳印跟昨天一樣濕，每一個坑裡都汪著水。
竈房裡的腳印一直走到鍋台跟前又轉出去的。炭灰被踩得一塌糊塗。
趙大勇這回想不出轍了。他蹲在院門口抽煙，愁得眉毛擰成疙瘩。
王翠蘭抱著趙小毛站在堂屋門口，倆人都沒說話。趙小毛從那天起就不對勁了。白天還好好的，跟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耍耍。
一到天黑他就蔫了，耷拉著腦袋不吭聲。睡覺之前還好好的，半夜裡就開始鬧騰。
第一天夜裡趙小毛睡到半夜忽然坐起來喊了一聲“有人”。
王翠蘭被他驚醒了一把摟住他，趙小毛指著頭頂的房梁說：“有人蹲在那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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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蘭擡頭一看黑乎乎啥也沒有。趙小毛又說：“他下來了，在炕頭站著呢。”
王翠蘭把燈拉著了，屋裡亮堂堂的，炕頭空蕩蕩的。“沒人，你做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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