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骨架是什麼？是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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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崢把老韓的杯子拿過來續了第二杯。
茶水倒進去的時候嘩啦一聲，熱氣升起來，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裡散成一層薄薄的白霧："老韓，你說得對，我確實不是來畫餅的。
但我也不覺得我自己有多特別，我就是想把事做成。
成事這個事，你在普陽縣待了二十年，你比我更清楚需要什麼條件。
我以前在書上看過一個說法，說有一個叫莊子的古人講過一段話'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虛也；
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篤於時也。'
井底的青蛙你跟它講大海它聽不懂，是因為它被井口限製了視野；
夏天的蟲子你讓它理解冰它理解不了，是因為它的生命到不了冬天。
以前我讀到這句話的時候覺得是莊子在說人的局限，後來到了普陽縣我才發現，這句話也可以反過來讀，你不把井口打開，青蛙永遠看不到海。
你不把窗戶打開，屋子裡的空氣永遠是悶的。
普陽縣以前就是把井口蓋得太嚴了，一年換一個蓋子，從來沒人想過把井口開大一點。"
老韓端著第二杯茶低頭看了一會兒。
茶水在燈光底下透亮透亮的，茶葉已經完全舒展開了，一片一片地沉在杯底。
他喝了一口，含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
茶香在舌根處慢慢化開，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甜味。
"你這一年下來，井口打開了不少。
修路是開井口，招商引資是開井口，種茶也是開井口。
你把蓋子掀開之後，外麵的空氣進來了，青蛙自然就往外蹦了。
老百姓也是一樣，路通了之後不用你催，自己就動了。"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擦了一下又放開了，"但你心裡有沒有想過一個事，你給普陽縣開了這麼多井口，你自己那口井打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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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半夜一個人坐在這裡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哪一步走偏了？"
陸雲崢沒有馬上回答。
他端著杯子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經比剛才涼了一些，入口之後的澀味比第一杯稍微重了一點。
冬天的夜很安靜，窗外的風聲把整個世界裹得嚴嚴實實的，隻有屋子裡這盞燈和這壺茶在守著這一小片亮堂堂的地方。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沒有移開手，杯壁的溫度從指尖傳進來，像一層薄薄的暖意。
"走偏倒是沒有。
但有時候會覺得，步子還可以再快一點。
銅陵鎮的路修了一整年，金龍食品的廠子下半年才開起來，茶葉基地的苗十一月份才種下去。
一年下來回頭一看，覺得做了很多事，又覺得還有很多事沒做。
老韓，你在基層乾了一輩子，你覺得做官最重要的是什麼？"
老韓放下茶杯，手指從杯沿上收了回來，擱在桌麵上。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在基層待久了之後磨出來的鈍感："我覺得最重要的是，別把自己當回事。
你把事情做成了，功勞是大家的。
事情沒做成，責任是你自己的。
你把自己縮得越小，能裝進去的東西就越多。
你把自己撐得越大，能裝進去的東西就越少。
我在普陽縣待了二十多年，見過一些把自己當回事的乾部，來了之後架子大得很，誰也看不上，最後什麼事都沒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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