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法律是正義的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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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是骨架，廠是骨架，地是骨架。
這些硬東西撐開了，肉才能長上去。
肌肉是什麼？
是活力。
產業活了，人活了，日子活了，整個普陽縣就活了。
骨架撐不開，肉長不上去，撐再大的架子也是空的。
骨架撐開了，肉慢慢長，總有一天普陽縣會站到它該站的位置上去。"
他說完之後停了一下。
台下沒有立刻響掌聲，有一陣極短的安靜，像一句話落進深水裡之後那幾秒鐘的回響。
然後有人鼓掌，先是前排的一個，然後後排的跟了上來，掌聲從稀稀落落變成了一片，在會議室裡響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住。
陸雲崢靠在椅背上等著掌聲落定。
他沒有再補充什麼，也沒有做什麼升華，話講完了就是講完了。
坐在第一排的老韓一直沒有鼓掌，但他臉上的表情跟一年前不一樣。
一年前他坐在同樣的位置，看著陸雲崢的時候眼睛裡帶著一層薄薄的審視和掂量，像一把還沒打開的鎖，擰一圈試試順不順。
現在那層東西已經沒了，像鎖已經被人打開了，剩下的隻是一把敞著口的鎖芯。
坐在第三排的李芳鼓了掌，鼓完了之後把手放回桌麵上，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旁邊的陳建明也鼓了掌，鼓得比別人用力一些，兩隻手掌碰在一起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脆，像兩塊乾透了的木頭輕輕撞擊。
坐在後排的技術員小劉沒有鼓掌，但他在陸雲崢提到"茶苗種下去了"的時候在下麵點了一下頭，那一下點頭很輕，像風吹過麥田時麥穗晃動的幅度，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散會之後人陸續往外走，走廊裡的人流比往常慢了一些。
有人邊走邊說著什麼，不是那種大聲聊天的架勢，是兩個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話。
老孟走在人群裡，旁邊有人問他"老孟你鼓沒鼓掌"，老孟說"鼓了，但鼓得慢，我先聽他說完再鼓的"。
那人笑了一聲說你反應夠快的，老孟說"反應不快，是等了一整年才等到這個結果，落下來的時候得讓它落穩了再動"。
陸雲崢坐在會議室裡沒有走。
他看著人慢慢地往外走，那七十多張麵孔當中有不少和一年前明顯不一樣了。
有人臉上的皺紋少了一些繃著的線條，有人走路的步子比一年前快了半拍，有人跟旁邊的人說話的時候肩膀不再縮著了。
這些變化不大，每一個單獨拿出來都不算什麼，但七十多個人的變化疊在一起，整個屋子的氣都變了。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水是溫的，入口之後慢慢咽下去，像把一年來所有的重壓一並落進了一個踏實的地方。
一年前他剛來的時候這屋子裡的氣氛是悶的，像一間很久沒開過窗的房間，空氣裡浮著一種不願意被翻動的沉重感。
現在那扇窗被人推開了半扇，風進來了，外麵的光也進來了，整個屋子正在一點一點地透氣。
他想起《周易》裡那句"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剛健和篤實是骨架子，輝光是骨架子撐開之後自然散發出來的東西。
普陽縣的骨架正在長，長出雛形的骨架雖然還遠不夠粗壯，但方向已經對了，方向對了，剩下的就是時間。
他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把杯子拿在手裡，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的光線比以前亮了一些，午後冬日的太陽從走廊儘頭的窗戶斜照進來，在淺綠色的水磨石地麵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暖意。
那層暖意很淡，但實實在在的，像一條已經被穿上身的舊棉褲，鬆軟卻貼身，雖然不太好看，但穿上了就知道這個冬天不會太冷。
侯亮平從普陽縣檢察院調走的調令，是一月底下來的。
調令下來之前幾乎沒有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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