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名廚的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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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名廚將魚肉咽下去後，並沒有立刻說話。
周圍的人都盯著他。
他姓錢，名承德，在江南一帶名聲極大。此人開過酒樓，也做過大戶人家的私廚，最出名的便是嘴刁。
聽說他每年隻收三名學徒，想拜進他門下的年輕廚子能從蘇州排到揚州。
更有人傳言，錢承德在品菜時，連一碗湯裡多放了半勺鹽都能嘗出來。
此刻他筷子停住，眾人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沈南星站在評審席前，目光平靜。
她做菜時已經嘗過味。
起鍋時，她還特意將盤底那層清湯留了下來。那是整道菜最不起眼的一筆，也是她給這盤魚留的後手。
魚肉、外殼、糖醋汁，每一處都在她預想之內。錢承德若是真心品評，她並不擔心。
可二樓的王富貴，卻緩緩靠回椅背，嘴角露出壓不住的笑意。
昨夜，他派人送去的錢，可不是白送的。
錢承德放下筷子，先看了一眼盤中的鬆鼠鱸魚，隨後才緩緩開口。
“這魚外酥裡嫩，火候把得不錯。”
他的聲音不高，天井裡卻安靜得很，人人都聽得清楚。
“刀工尤其出色。魚肉切得細，主骨卻未傷，炸出來的紋路自然舒展。單論這一手刀法，在場十人裡，確實無人可及。”
阿狗聽到這裡，原本提著的心放下了一半，忍不住朝馬大柱咧嘴笑。
“我就說姐姐最厲害。”
馬大柱卻沒笑。
他看見錢承德放下了筷子，心裡總覺得不對。
果然，錢承德話鋒一轉。
“可惜，糖醋汁裡少了幾分陳年香醋的醇厚。”
他的眉頭皺起，像是真的在為這道菜惋惜。
“鬆鼠鱸魚本就是江南名菜，講究酸甜平衡。沈掌櫃這道菜甜味略顯，酸味雖有，卻少了些沉澱多年的醋香。”
“在老夫看來，這道菜能算上品，卻還夠不上極品。”
話音落下，觀賽席上立刻起了一陣議論。
“錢名廚說得也有道理。”
“鬆鼠鱸魚本就是江南菜，若不用陳醋，味道總要差些吧？”
“可我方才聞著就覺得香得很，難道真是少了味道？”
老李頭和幾個街坊站在觀賽席最外頭，聽見這話都急了。
“什麼少了味道？我吃過沈掌櫃做的魚，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王嬸拽住他衣袖，小聲道：“李伯，別喊。人家是名廚，咱們也不懂這些。”
老李頭氣得胡子都翹了。
“我是不懂什麼陳醋不陳醋，我就知道好吃！”
二樓上，王富貴輕輕搖著折扇，臉上滿是得意。
他沒指望錢承德將沈南星的菜貶得一無是處。
那樣太假。
沈南星這盤魚的手藝擺在這裡，九位評審都不是瞎子。錢承德隻需抓住江南菜的口味偏好，在酸味上做文章，便足夠壓下她一頭。
更何況，“上品”和“極品”隻差兩個字。
落在最後的評分上，差得卻是一大截。
滿堂香主廚站在不遠處，眼裡也露出幾分輕蔑。
他就知道。
沈南星再會做菜，也隻是個靠著古譜起家的小飯館掌櫃。她能將菜做到好吃，未必懂得真正名廚之間的規矩。
評審台上，賀老的臉色沉了下來。
“錢老，老夫倒覺得，這道糖醋汁的酸味清亮，與尋常陳醋並不相同。你若隻因它未用江南陳醋，便斷言它不能算極品，未免太過武斷。”
吳守義也放下筷子。
“菜譜是死的，人是活的。趙家食坊當年做菜，最講究因地製宜。長安與江南相隔千裡，食材、水土、食客口味皆不同，何必死守一道醋？”
錢承德麵上露出幾分不悅。
他指腹摩挲著筷尾，目光仍落在那層紅亮醬汁上，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容置疑。
“二位說得輕巧。老夫走南闖北數十年，評的就是菜的根本。鬆鼠鱸魚若連糖醋二字都壓不住，還談何創新？”
“你——”
賀老正要再開口，沈南星卻往前走了一步。
她朝兩位老人微微一禮。
“賀老、吳老，多謝二位替晚輩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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