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枝秋海棠沈南星站在櫃檯前，看著那枝秋海棠發了好一會兒呆。
花瓶還是那隻小花瓶，瓶口甚至沾著一點昨日未擦乾淨的水痕。
可裡麵的花已經變了。
秋海棠開得正好，花瓣柔軟鮮亮，枝葉也極新鮮，顯然是剛剪下不久。沈南星伸手碰了碰葉片，指尖還沾到一層薄薄的水汽。
她在長安住了這麼久，自然認得這種花。
秋海棠不算什麼名貴品種，可到了深秋，能開得這樣齊整鮮艷的，卻不是街邊隨手能摘到的。
尋常人家院子裡未必種得起。
皇家花圃和幾家大戶人家的庭院裡，倒是常有精心培育的秋海棠。
蘇錦抱著一籃洗凈的青菜進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立刻驚喜地睜大眼。
“好漂亮！誰放的？”
沈南星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花瓶拿起來，倒掉裡麵原本渾濁的水，又打來一碗乾淨井水，仔細將花枝放回去。
“總歸不是它自己長出來的。”
蘇錦眨眨眼，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抿著唇笑。
後廚裡，馬大柱正在砍骨頭。
他如今已經成了沈記最響亮的動靜之一。大塊醬骨放在砧闆上，他手起刀落，骨頭斷得乾淨利落，聲音震得窗紙都微微發顫。
“掌櫃的，今天排骨還做二十份嗎？”他從後頭喊。
“二十五份。”
“好嘞！”
糖醋排骨每日限量，來得早的客人多半能吃上，來得晚的便隻能預訂第二日。有人覺得可惜，卻沒人抱怨。
因為沈記的糖醋排骨確實值得等。
外頭客人一撥接著一撥，蘇錦穿著利落的青布裙，在桌間來回招呼。她如今記賬、收錢、傳菜全都熟練，笑起來又親切，許多熟客進門便喊她一聲“蘇掌櫃”。
“蘇掌櫃，今日還有醬骨頭嗎？”
“有，剛從鍋裡撈出來，肉燉得很爛。”
“那給我來一根，再加一碗酸筍雞絲麵。”
“好，您先坐，馬上端來。”
鋪子裡熱氣騰騰，鍋鏟聲、說笑聲、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處，熱鬧得讓人心裡發暖。
午時剛過，燕危池來了。
他進門時，照舊先往角落走。
可走到一半，他的腳步緩了些，目光落到那隻花瓶上。
秋海棠仍插在裡麵。
粉色花瓣朝著窗邊，日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花瓣上，顯得格外柔和。
燕危池看了幾眼，眉眼間那層慣常的冷意像是淡去了一點。
沈南星恰好端著麵出來。
她看見他的視線，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卻故意沒有提花的事，隻將酸筍雞絲麵放到他麵前。
“今日的麵多加了雞絲。”
燕危池擡頭看她。
“嗯。”
沈南星轉身回後廚，很快又端來一小碟糖醋排骨。
燕危池看了一眼，發現碟子裡的排骨比平日多了兩塊。
他沒有問。
隻是執起筷子，先夾走一塊。
糖醋汁濃亮，外殼仍帶著剛出鍋的酥脆。他吃得比麵快，吃完第三塊時，才端起麵碗慢慢喝了一口湯。
沈南星忙著炒菜，蘇錦在前頭招待客人，馬大柱則將切好的蔥絲遞過來。
“掌櫃的，蔥絲夠不夠？”
“夠了。你去看看鹵鍋裡的火，別太大。”
“好。”
燕危池吃完麵，拿起帕子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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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正好端著茶壺走過來，準備給他添水。
她對這位鎮北侯仍有些發怵，動作都比平時輕了幾分。
“燕公子，要添茶嗎？”
燕危池看了她一眼。
蘇錦握著茶壺的手微微收緊。
從前燕危池除了沈南星，幾乎不怎麼理會旁人。哪怕蘇錦每日在他麵前走來走去，他也像沒看見似的。
可今日，他朝她點了點頭。
動作很輕。
卻是清楚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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