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蘇錦的新綉樣那點薄紅很快被燕危池垂下的髮絲遮住。
沈南星沒有再多看，隻將空盤子收走，留他安安靜靜吃完那碟排骨。
她知道燕危池聽進去了。
以他的性子，往後大概不會再讓人直接壓低她的進貨價。可他會不會換一種方式照顧她，沈南星也猜不準。
畢竟這位侯爺送花、送糖、送刀，似乎從來沒有失手過。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記的生意越發穩定。
馬大柱將後廚打理得井井有條，沈南星有了更多時間研究新菜。蘇錦則守著前廳，每日忙完之後，便抱著那本前朝綉譜拓本上樓。
那本綉譜是秦淮安借給她的。
紙頁已經泛黃，邊角也有些磨損，裡麵卻記著許多精妙針法。蘇錦起初隻敢照著練，後來越看越入迷。
她將看不懂的針法一一夾上細紙條，遇到拿不準的地方，便裁一小塊零碎絹料試針。桌上常散著拆下的絲線，細得像蠶絲，她也捨不得丟，總要耐心理順，再收進針線盒裡。
顧繡的針法比她從前學過的複雜得多。
一根線要分成幾股，顏色深淺也得層層遞進。看似隻是普通的花瓣，落針時卻要分出明暗、虛實與輪廓。
她每日收攤後，都會在燈下綉上兩三個時辰。
夜裡店中靜下來，隻餘針尖穿過素絹的細微聲響。綉久了，指腹被絲線磨得發澀，她便停下來活動手腕，待酸意緩過去，仍低頭繼續。那些看似細微的針腳，錯上一處，整片花瓣的神韻便散了。
沈南星怕她熬壞眼睛，特意讓馬大柱找木匠做了一盞更亮的燈，又時常煮些紅棗銀耳湯送上樓。
“別綉太晚。”沈南星端著碗坐到她身邊，“眼睛最金貴，壞了可沒法重新長一雙。”
蘇錦接過銀耳湯，小口喝著，目光卻仍忍不住往綉架上飄。
“我再綉一點。”
“你前日也這麼說，結果綉到子時。”
“今日真的隻綉一點。”
沈南星拿她沒辦法，隻能替她將燈芯撥亮些。
蘇錦這一次想復原的，是一柄牡丹團扇。
扇麵選了細密的素絹，牡丹用粉、紅、白三種絲線來綉。花瓣外沿顏色最深，越往裡越淺，針腳細得幾乎看不出來。
她拆了綉，綉了又拆。
第一回顏色太重，花瓣顯得僵硬。
第二回針腳太密，光影不夠通透。
第三回，她換了絲線走向，又用了綉譜中的滾針和亂針，才慢慢綉出花瓣層疊舒展的感覺。
她不急著往下趕，隻將扇麵舉到燈下，來回看了許久，確認顏色與針路都妥當，才繼續落下下一針。
足足半個月後，團扇麵終於完成。
那日午後，沈南星端著熱茶上樓，一推門便看見蘇錦坐在窗邊。
她手裡拿著團扇，日光落在扇麵上。
綉出的牡丹像剛從枝頭綻開，花瓣層層疊疊，邊緣帶著柔和的光。仔細看去，竟能分辨出每一片花瓣的陰影和起伏。
沈南星走過去，盯著看了許久。
“錦娘，這也太好看了。”
蘇錦有些緊張。
“真的好嗎？我覺得這裡的顏色還是不夠自然。”
“哪裡不自然？”沈南星接過團扇，越看越喜歡，“這要是拿出去賣，最少值兩三兩銀子。”
蘇錦連忙擺手。
“哪有那麼值錢。我還差得遠呢，綉譜上許多針法我都沒學會。”
“那是你對自己要求高。”沈南星認真道，“我雖不懂綉藝，卻看得出好壞。你這扇麵拿出去，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和普通貨色不同。”
蘇錦聽得臉頰泛紅，低頭摸了摸扇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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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再練練。”
“可以練，但這件先放到櫃檯上。”沈南星含著笑，“讓來往的客人也看看，咱們蘇掌櫃除了會算賬，手藝也厲害。”
蘇錦本想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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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南星已經將團扇拿下樓，放在櫃檯最顯眼的位置。
下午，秦淮安照例來了。
他如今已經成了沈記最穩定的食客，每日午時若無事，必定要來吃一碗陽春麵。
他進門後先朝蘇錦點了點頭，隨後便往自己常坐的位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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