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城南趙家食坊沈南星拿著蒸籠蓋的手沒有動，竈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映得她指尖微微發紅。
老者仍站在門口，鼻翼輕輕動著，像是怕剛才聞到的香氣隻是錯覺。
“老人家，您說的趙家食坊，是什麼地方？”
老者回過神，快步走近竈台。
他六十多歲，頭髮已有大半花白，身上的深褐色長衫卻收拾得十分齊整。腰間掛著一串銅鑰匙，腳上的布鞋乾淨結實，看著像是常年做買賣的人。
“我姓孫，在東市開了一家雜貨鋪，街坊都叫我孫伯。”
他指著蒸籠，語氣裡帶著急切。
“沈掌櫃，這裡頭蒸的可是小籠包？”
“是，剛試做出來。”
“能不能賣我一籠？”
沈南星看了他一眼，取出一隻小竹屜。
“還沒正式上菜單，您若想嘗，我先請您吃。”
“該給的錢一文都不能少。”
孫伯從錢袋裡抓出一把銅闆，也不數，直接放到了桌上。沈南星隻取了四枚，剩下的推還給他。
蒸籠蓋一揭開，熱氣裹著鮮香撲麵而來。
孫伯的眼睛一下紅了。
他沒有立刻動筷，隻是低頭看著籠中四隻小籠包。半透明的麵皮，細密整齊的褶子，湯汁沉在底部，將包子撐得圓潤飽滿。
“像，實在太像了。”
馬大柱站在後廚門邊，聽得滿頭霧水。
“孫伯，您從前吃過這樣的包子？”
“何止吃過。”孫伯坐下來，聲音裡多了懷念，“二十多年前，我還隻是個給雜貨鋪跑腿的小夥計。每日天不亮便得送貨，經過城南時，總能聞見趙家食坊的香味。”
“他家的鋪子不大，比沈記還小些，門口隻擺四張桌。可想吃小籠包的人，能從巷頭排到巷尾。”
蘇錦端來一碟薑絲和一小碗醋，輕輕放在桌邊。
孫伯看見那碟薑絲，神情越發恍惚。
“連這個也一樣。趙掌櫃總說，先咬小口吸湯，再蘸一點薑醋，才不辜負這籠包子。”
沈南星心裡泛起疑惑。
薑醋配小籠包並不稀奇，可孫伯先前說，連香味都與趙家食坊相同。若隻是包子做法相似，或許還能說是巧合，連調味也相同，就有些奇怪了。
她用的配方來自前世那位老師傅。
紀錄片裡，老師傅曾說這張方子是家中老人傳下來的，究竟傳了多少代，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這裡是架空的長安，與她前世的歷史並不完全重合。可許多飲食技藝，又有著驚人的相似。
孫伯已經夾起一隻小籠包。
他顯然很熟悉吃法，先將包子放進小碟，輕輕咬破底部。滾燙的湯汁流出來，他低頭吸了一口，隨後閉上了眼睛。
鋪子裡安靜下來。
沈南星沒有催問。味道會勾起記憶，有時隻需一口，人便能回到許多年前。
過了好一會兒，孫伯才把剩下的包子送入口中。
薄皮柔韌，肉餡鮮嫩。融化的皮凍化成濃厚湯汁，胡椒氣藏在肉香之後，輕輕一抿便散開。
他慢慢咽下，眼眶已經濕了。
“就是這個味。”
孫伯伸手擦了擦眼角，又夾起第二隻。
“那時候我窮，一日才賺三文錢，趙家一籠包子便賣四文。我捨不得吃，隻能每日從門口經過時聞聞味道。”
“有一年冬天，我娘病了，什麼都吃不下。我厚著臉皮去求趙掌櫃，想賒一籠包子。趙掌櫃沒說什麼，給我裝了兩籠，還送了一碗熱湯。”
他笑了一下，眼淚卻落到了桌上。
“我後來送回去八文錢，他隻收了四文。剩下那四文，他說等我娘病好了，再帶她來吃。”
“可惜還沒等到開春，趙家食坊便關了。”
孫伯低頭吃完第二隻包子，動作比第一隻快了些。像是那些被歲月壓住的味道一旦回來，他便捨不得再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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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星替他添了一杯熱茶。
“趙掌櫃後來怎麼了？”
“聽說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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