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北境的舊事沈南星收碗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燕危池的聲音太低，低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那雙黑沉的眼睛依舊望著碗底，神情平靜，搭在桌邊的手指卻收得很緊。
她沒有問北境的兵為何隻能吃風乾肉，也沒有問他想起了誰。
有些舊事藏得太深，旁人貿然伸手，隻會再次撕開傷口。
“要不要喝點熱水？”她輕聲問。
燕危池搖了搖頭。
沈南星便端起空碗，回到後廚。
蘇錦察覺氣氛不對，原本要過去添茶，腳步也轉向了另一桌。馬大柱更是壓低嗓門，連收盤子的動作都輕了許多。
角落像被整個鋪子的熱鬧隔開。
燕危池獨自坐在那裡，肩背仍然挺直，卻透出一種難以言明的沉重。
沈南星站在操作台前，看了一眼泡在井水裡的雙皮奶。
這碗雙皮奶已經徹底涼透，奶麵凝得更穩。她撒上幾粒炒香的芝麻，又覺得味道不合，便重新換了一碗，什麼都沒加。
燕危池起身準備離開時，她端著雙皮奶走了過去。
“再吃一點吧。”
他看向碗裡雪白的奶凍，沒有伸手。
“這個甜的，可以沖淡鹹味。”
沈南星將小勺放在碗邊，便退開兩步，沒有催促。
燕危池沉默片刻，重新坐了下來。
他拿勺子的動作很慢。奶皮被輕輕劃開，露出裡麵細嫩的奶凍。他隻舀了很小一口，送入口中後，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氂牛奶的香醇比普通牛乳更厚，蜂蜜卻隻放了一點，甜味柔和，並不膩人。蒸過的奶凍滑嫩細軟，幾乎入口便化。
燕危池似乎不太習慣這種味道。
他吃甜食比吃麵更慢，每一勺都要停一會兒，像在確認那份溫柔的甜意究竟是什麼。
沈南星沒有盯著他看，轉身去替客人結賬。
等她再回來時，碗已經見底。
燕危池原本緊繃的眉眼鬆開了一些，手指也不再用力扣著桌沿。
“太甜嗎？”她問。
“不會。”
“若喜歡，下次可以做得再涼一點。”
燕危池看了她一眼，輕輕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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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時，鋪外已亮起燈籠。
趙安守在門邊，將方才的一切看得清楚。燕危池從他身旁經過，他立即低下頭，裝作整理馬車韁繩。
等人上了車，他才側過臉，用袖口很快擦了一下眼角。
馬大柱正好出來收門邊的木牌，看得莫名其妙。
“趙護衛，風吹眼睛了？”
“嗯。”
趙安吸了口氣，聲音仍有些啞：“北境的風大。”
馬大柱看了看巷子裡連燈籠穗子都吹不動的微風，識趣地沒有拆穿。
沈記打烊後，幾人照常清點食材。
風乾牛肉還剩大半塊，蜂蜜卻用掉了小半罐。氂牛奶最難保存，沈南星索性將剩下的全做成雙皮奶，放在井水裡鎮著，準備第二日送給熟客嘗鮮。
忙完已近戌時。
馬大柱提著泔水桶出去，回來時神情有些遲疑。他站在後廚門口磨蹭半天，才小聲道：“掌櫃的，我聽趙護衛說了一件事。”
沈南星正在擦柳葉刀，聞言看了過去。
“什麼事？”
“關於侯爺的。”
馬大柱將聲音壓得更低：“我本來隻問他，侯爺今日怎麼有些不對。他喝了兩口酒，便說了幾句北境的事。”
趙安平日口風極嚴，涉及燕危池的事更不會隨意提起。今日大概是那碗麵讓他心緒難平，才罕見地洩露了隻言片語。
三年前，北境曾有過一場極慘烈的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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