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血染朝霞蘇錦手中的針掉在綉架旁。
那滴血落下得太快，轉眼便滲進絲線。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擦，隻能眼睜睜看著暗紅色在朝霞中心慢慢暈開。
“完了……”
她的嘴唇失了血色，連呼吸都變得很輕：“整幅綉品都完了。”
秦淮安先抓住她受傷的手。
他用帕子按住指尖，將她的手擡離綉麵，免得再有血滴落。傷口紮得不深，血卻因為連日勞累遲遲止不住。
“先別碰綉麵。”
“可那滴血已經滲進去了。”
蘇錦眼裡迅速蒙上一層水光：“若擦，會把絲線上的顏色一併擦花。若不擦，送到雅集上，旁人一眼便能看見。”
她花了近一個月。
從構圖到配色，每一針都親手綉下。最忙時白日還要照看食肆，隻能在深夜借著油燈趕工。
如今隻差最後一點，卻毀在她自己手裡。
樓下的沈南星聽見動靜，快步進門。
“傷到哪裡了？”
“隻是指尖。”秦淮安仍按著帕子，“血落在綉麵上了。”
沈南星走到綉架前，沒有急著下結論。
血滴所在的位置恰好是日出中心，底下鋪著深紅與橘紅絲線。若落在遠處城牆或淺金天空上，確實沒有補救餘地。
眼前這一滴卻沒有破壞輪廓。
血順著絲線紋理滲下去，隻將原本的深紅壓暗了一層。邊緣極小，混在交錯的針腳中，不湊近細看，根本分不清是染上的痕跡，還是蘇錦特意換了更暗的絲線。
“燈拿近些。”沈南星道。
秦淮安將燈盞移到綉架旁。
三人一同俯身細看。
暖黃燈光落在綉麵上，那塊被血染過的深紅並不突兀。相反，周圍鮮亮的橘色與金色被它一壓，層次立刻顯了出來。
原本的朝霞漂亮，卻太過均勻。
現在最濃烈的中心多了一塊暗紅，像太陽升起之前，雲層深處積蓄著的火。那顏色並不明亮，卻把四周的光全託了起來。
沈南星先鬆了口氣。
“沒有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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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怔怔看著她：“當真？”
“你自己退後兩步看。”
蘇錦按著指尖，慢慢離開綉架。
近看時，那是讓她心驚的一滴血。退開之後，整片朝霞卻像多了一個聚攏視線的中心。
秦淮安端詳許久，忽而笑了。
“蘇姑娘，你信不信？這一針可能是整幅畫的點睛之筆。”
蘇錦眼裡的淚珠還沒落下來，人已經愣住。
秦淮安指著那抹深紅：“方才的朝霞顏色雖多，卻缺少最重的一筆。如今這一點落在中心，日出的光便有了來處。”
沈南星也點頭：“別動它。順著這塊深紅繼續往外綉，朝霞會更真。”
蘇錦反覆看了幾遍，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下來。
眼淚順著臉頰滾落，她卻笑出了聲。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真的完了。”
秦淮安換了一條幹凈帕子，重新替她包住傷口：“以後再遇見這種事，先把手移開。你剛才若急著擦，那才是真的救不回來。”
“我知道了。”
蘇錦擦凈眼淚，坐回綉架前。
右手食指纏了帕子，無法再捏細針，她便換中指與拇指用力。起初還有些不習慣，連落兩針後便找回了節奏。
那滴血成為朝霞最深的一點。
她以暗紅絲線沿著邊緣補出雲層，再換緋紅、橘紅向外鋪陳。顏色一層比一層淺，針腳也逐漸變疏，彷彿晨光正從雲後透出。
秦淮安坐回對麵，繼續替她理線。
沈南星沒有離開，索性把雞湯重新熱過，端到桌邊。蘇錦每綉完一小片，便被她按著喝兩口。
“你若倒下，這幅綉品送進雅集也沒人高興。”
蘇錦不敢反駁，隻能乖乖喝湯。
長夜一點點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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