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壽麵驚四座高廚夾著那一筷子麵，遲遲沒有咽下去。
麵條入口極細，牙齒幾乎感覺不到阻力，可偏偏韌得驚人。雞湯的鮮先落在舌尖，隨後是乾貝、香菇和老雞慢火熬出的醇厚，最後那一滴鬆茸油的香氣從喉間慢慢返上來。
他吃了一半，手裡的筷子便停住了。
後廚裡靜得隻剩竈火燃燒的輕響。
高廚低頭看著碗裡那根盤旋的長壽麵，半天沒說出話。
他在國公府掌勺十五年，做過不知多少場宴席。山珍海味、珍禽異獸，他都見過，也都做過。可一碗麵能做到這個份上，卻讓他心裡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這不是靠名貴食材堆出來的味道。
是對火候、麵性、湯頭的掌控，樣樣都到了極處。
高廚又吃了一口，終於將筷子放下。
他沒有擡頭，隻悶聲道：“你去端給老太太吧。”
先前那點輕慢，已經散得乾乾淨淨。
沈南星接過麵碗，微微頷首：“多謝高師傅。”
高廚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到底還是補了一句：“麵很好。”
這三個字說得不響，卻比先前所有刁難都更有分量。
林媽媽站在旁邊，眼底也帶出笑意。她早知道沈南星手藝好，卻沒想到連高廚這樣的老廚子，竟也會被一碗麵壓得說不出話。
“沈掌櫃，時辰差不多了，隨我去正廳吧。”
沈南星點頭，將其餘七碗壽麵依次裝入托盤。
每一碗裡都隻有一根麵。
麵條用清湯托著，盤旋如銀龍。滷肉絲切得細細的，落在麵上如同祥雲，嫩綠菜心點在碗邊，既不搶壽麵的風頭，又添了一點鮮活顏色。
八碗麵擺齊後，林媽媽親自領著兩個丫鬟端起托盤。
沈南星跟在後麵，穿過國公府層層庭院。
正廳內已經坐滿了人。
今日雖說隻是家宴，可安國公府枝繁葉茂，兒孫滿堂，單是廳內便坐了二十餘人。主位上坐著一位銀髮老太太，身穿暗紅色壽字紋褙子，頭髮花白，精神卻格外矍鑠。
她正是安國公老太太。
沈南星原本聽阿狗說是六十大壽，後來到了府中才知道，竟是老太太八十大壽。國公府低調辦宴，不請外客，卻把自家所有子孫都叫了回來。
安國公坐在老太太右側。
老者年過古稀，背脊仍挺得很直，眉眼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桌上擺滿珍饈，他卻始終沒有怎麼動筷，顯然是在等這碗壽麵。
林媽媽上前行禮。
“老太太，沈記掌櫃做的壽麵好了。”
眾人的目光隨之落到托盤上。
原本還有人覺得，夫人為了壽麵特意請外頭的廚娘進府，未免有些小題大做。可看清碗中麵條時，廳內卻安靜了一瞬。
一碗一根麵。
細如絲線，盤旋在清澈的雞湯裡，竟真的沒有斷。
“這便是一根長壽麵？”老太太探身看了看，笑得眼角的褶子都舒展開來，“我小時候聽家裡老人說過，真正的壽麵，一碗隻得一根。沒想到活到這個年紀，還能見著。”
林媽媽扶著她，笑道：“老太太，沈掌櫃說這麵是親手拉的，從頭到尾都沒斷過。”
安國公擡起眼，第一次認真看向站在角落的沈南星。
“有些本事。”
八碗壽麵被依次端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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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沒有急著同旁人說話，先拿起筷子，夾住最前端的一小截麵條。她動作很慢，生怕碰斷了這根象徵福壽綿長的麵。
麵條送入口中，她細細咀嚼。
廳內無人催促。
過了片刻，老太太眼睛竟有些濕潤。
她放下筷子，笑著露出幾乎沒剩幾顆牙齒的牙床：“好麵。”
林媽媽連忙問：“老太太，可是合口？”
“合口，太合口了。”老太太又喝了一口湯，聲音裡滿是懷念，“這個鮮味，好像讓我回到了小時候在老家喝的那碗雞湯。那時日子苦，逢年過節才能吃上一碗麵。雞是家裡養了許久的老母雞，湯熬得清亮，香得整條巷子都聞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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