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公府後廚的下馬威沈南星看著麵前的男人，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林媽媽在旁邊介紹道：“這位是府裡的高師傅，後廚一向由他管著。”
“高師傅。”沈南星微微頷首。
高廚並未回禮。
他在安國公府待了十五年，從燒火小工做到後廚掌勺，府裡大大小小的宴席都由他經手。如今夫人卻從外頭請來一個年輕女掌櫃，還專門讓她做老太太的壽麵。
這分明是不信任他的手藝。
更何況，這姑娘開的不過是東市一間食肆。
做幾道討巧的小菜，哄得夫人高興罷了，真進了大戶人家的後廚，未必連一鍋好湯都熬得出來。
“林媽媽，既然夫人吩咐了，我自然會配合。”高廚慢悠悠開口，“隻是府中今日要備家宴，竈台都占著。沈掌櫃若不嫌棄，便用那邊的小竈吧。”
他擡手指了指最角落。
那竈台又小又偏，旁邊堆著雜物，離備菜的長案也遠。
林媽媽皺了皺眉。
“高師傅，壽麵是給老太太做的。”
“壽麵用小竈才好。”高廚笑道，“火候穩，鍋也乾淨。何況沈掌櫃隻做一桌麵，哪裡用得著佔大竈？”
沈南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倒也沒爭。
“小竈便小竈。”
高廚沒想到她這樣輕易便應下，眼中反倒多了幾分輕慢。
“那食材呢？”沈南星問。
“麵粉、雞肉、青菜都備著。”高廚喊來一個幫工，“帶沈掌櫃去取。”
幫工領她到了食材架旁。
沈南星掃了一眼，心裡便有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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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粉顏色發暗，不是最好的細麵。雞肉是昨日殺好的，雖然沒壞，鮮味卻差了不少。幾樣配菜也都是切剩下的邊角料，連蔥都蔫了一截。
壽麵講究吉利。
用這樣的東西，做出來便是味道再好，也顯得不夠體麵。
高廚站在遠處，顯然正等著看她如何開口。
沈南星卻隻是轉身提起自己的木箱。
“勞煩把這些東西搬到小竈旁。”
幫工愣了愣，連忙照做。
木箱打開，裡麵的東西一件件取出來。
上等雪白麵粉。
昨夜剛熬好的高湯底料。
洗凈的老母雞和乾貝香菇。
一隻瓷罐裡裝著她親手鹵好的五花肉。
還有裝在小瓶中的鬆茸油。
高廚原本漫不經心地看著，待瞧見那瓶深琥珀色的油時，目光停了一下。
他在國公府多年，見過不少好東西。
可那股香氣隻從瓶口透出一絲，便足以證明不是尋常貨色。
“沈掌櫃準備得倒齊全。”高廚語氣仍淡，卻少了先前的輕蔑。
“老太太壽宴，自然不能湊合。”
沈南星說完，便挽起袖子。
小竈確實窄。
可竈台擦得乾淨，火口也算好用。
她先將雞架、乾貝、香菇和蔥薑入鍋，添足清水，用小火慢慢煨湯。壽麵湯底不能渾，火要穩，既得把鮮味熬出來，又不能讓油花浮得太重。
隨後，她將麵粉倒入大盆。
鹽水一點點加進去。
她的手指在麵糰中翻壓、揉合，力道均勻，手腕卻極穩。麵糰起初粗糙，經過反覆揉壓後，漸漸變得細膩柔韌。
高廚本在旁邊指揮幫工備菜，餘光卻不自覺地落了過去。
做麵看似簡單，真正難的是醒麵與揉麵的火候。
麵硬了，拉不開。
麵軟了，撐不住。
沈南星揉到第七遍時，麵糰已經光滑得像一塊白玉。她用濕布蓋住，放在一旁醒麵。
高廚忍不住問：“你要做手擀麵？”
“壽麵，自然得親手拉。”
“拉麵？”
高廚眼裡浮出些許不以為然。
長安城裡會拉麵的人並不算少，可壽宴上的麵條講究細、長、不斷。尤其老太太六十大壽，若能做出“一根長壽麵”，自然最好。
可那種手藝，他也隻在老一輩廚人口中聽過。
一碗麵，一根麵。
細如髮絲，長而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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