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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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關上家門，反鎖。
門鎖發出哢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他背靠著門板，站在玄關處，聽著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在安靜的公寓中回蕩。
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氣味——那是他住了這段時間已經逐漸習慣，屬於“家”的味道。
家具的氣味，窗外飄進來的夜風的氣息。
好惡心。
那股從胃底翻湧上來的惡心感再也無法壓製。
林墨踉蹌著衝進衛生間，跪倒在馬桶前，劇烈地嘔吐起來。
他吐了很久，久到胃裡已經沒有東西可吐，隻剩下酸澀的膽汁和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趴在馬桶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抵在冰涼的邊緣，感受著那股從身體深處傳來的顫抖。
在別人麵前，他可以保持冷靜，可以保持從容，可以用那句“結束了”輕描淡寫地帶過一切。
但當門關上，當隻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那股被強行壓製的情緒終於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他癱坐在牆邊，背靠著冰冷的瓷磚，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居然這麼難接受……）
他本以為自己在經曆了這麼多之後已經足夠堅強。
他本以為見過了那麼多生死，見過了那麼多怪人的血肉橫飛，自己已經能夠輕鬆跨過這道坎。
但直到現在，他腦海中始終沒有彈出獲得能力卡的通知。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係統判定——小風不是怪人。
他是人類。
儘管他變成了那副模樣，儘管他擁有了怪人的外形和力量，但在係統的判定中，他依然是一個人類。
而林墨，對一個人類下了殺手。
他殺人了。
這和消滅怪人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怪人是人類的敵人，是威脅社會安全的災害，消滅怪人是英雄的職責。
但殺人呢？
殺人算什麼？
這算是正義嗎？
這算是一個英雄應該做的事情嗎？
林墨將臉埋入手掌中，用力地搓了搓，仿佛想要將那張麵孔從記憶中抹去。
但他做不到。
小風最後的樣子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裡——那個蜷縮在父親懷中的孩子，那隻緊緊攥著衣角的小手，那副終於不再痛苦的安詳表情。
他做對了嗎？
他救了金屬球棒，救了那些英雄，阻止了催化劑在M市的擴散。
從結果來看，他似乎做對了。
但他沒有救下那個孩子。
他甚至沒有嘗試過去救那個孩子。
他從頭到尾都隻把那個孩子當作一個需要被消滅的怪人。
如果把這件事交給其他英雄，他們會做得更好嗎？
如果交給龍卷，她會怎麼做？
如果交給邦古，他會怎麼做？
如果交給琦玉——他會怎麼做？
他會救下小風嗎？
林墨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殺人了。
這個事實像一塊巨石一樣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蜷縮在衛生間的角落裡，關著燈，在黑暗中坐著。
黑暗中，林墨緩緩抬起自己的雙手。
衛生間裡沒有開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在地麵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銀白色。
他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卻覺得自己的雙手上麵沾滿了鮮血。
那血是溫熱的，黏稠的，順著他的指縫一滴一滴地滑落，滴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他猛地站起身，踉蹌著衝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將雙手伸到水流下，用力地搓洗著。
冰涼的自來水衝刷著他的皮膚，帶走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血跡。
他搓了一遍又一遍，用指甲刮著掌心的每一道紋路，用肥皂反複塗抹，直到皮膚被搓得通紅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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