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宿元景來當說客？我連你一起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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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元景從馬車上下來。
腳踩在黑乎乎的煤渣地上，名貴的厚底官靴瞬間沾了一層灰。
他掏出袖子裡那塊用蘇合香熏過的絲綢帕子。死死捂住鼻子。
這地方的味道太衝了。
鐵水淬火的刺鼻酸味，混雜著上萬個汗流浹背漢子的體臭。熏得他胃裡直反酸水。
“方璟呢？帶路。”宿元景悶著聲音，對一個路過的方家軍校尉發號施令。
校尉斜了他一眼。沒搭理，扛著一捆粗鋼筋自顧自走了。
宿元景氣得胡子直抖。但在人家的地盤，隻能忍著。
幾個親兵護著他。
穿過熱浪滾滾的巨大高爐群。繞過堆積如山的焦炭。
在火器局最核心的一個鍛造棚裡。
宿元景找到了目標。
方璟沒有穿甲，也沒有穿綢緞。
他光著膀子。
結實的肌肉上掛滿了一層黑亮的汗珠。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尊澆築的鐵像。
一塊燒得通紅、正在褪去生鐵雜質的方鋼，夾在鐵砧上。
方璟手裡掄著一把八十斤重的長柄鐵錘。
“轟！”
鐵錘狠狠砸在方鋼上。
火星子像煙花一樣猛地向四周濺射開來。
有幾點火星濺在方璟的胳膊上，燙出幾個小紅點。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轟！轟！”
又是兩錘。
每一錘都精準地砸在方鋼最脆弱的接縫處，將裡麵的雜質一點點擠壓出來。
這是在打磨第一根全鋼火槍的槍管雛形。
宿元景站在棚子外麵。
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把那塊黃綾包裹的聖旨捧在胸前。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大宋欽差獨有的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嚴。
“大宋殿前太尉，欽差大臣宿元景。”
宿元景把聖旨高舉過頭頂。
“奉大宋皇帝陛下旨意。特來宣旨！方璟，還不速速淨手接旨！”
他以為。
方璟聽到“皇帝”和“聖旨”這幾個字。
肯定會像那些沒見過世麵的草寇一樣，趕緊扔下鐵錘。誠惶誠恐地跑出來跪在泥地上磕頭。
但方璟沒動。
他手裡的鐵錘又重重地砸了一下。
“當！”
刺耳的打鐵聲把宿元景的聲音蓋得死死的。
方璟把鐵錘扔在腳下。
發出沉悶的咚聲。
他拿起旁邊木桶裡的一條粗布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煤灰。
慢慢轉過身。
看著棚子外麵那個舉著黃布卷的老頭。
“聖旨？”
方璟隨手把毛巾扔進水桶裡，水花濺起。
他大步走出鍛造棚。
沒跪。
沒行禮。
直接伸出一隻還沾著鐵鏽和黑灰的粗糙大手。
在宿元景錯愕的目光中，一把將那卷名貴的黃綾聖旨扯了過來。
動作粗魯。
甚至在黃綾上留下了五個黑漆漆的指印。
“你……你大膽！”
宿元景嚇了一跳，指著方璟。
“接旨要焚香沐浴，三跪九叩！你這等行徑，是誅九族的大罪！”
方璟嗤笑一聲。
他隨手扯開那根綁著聖旨的金線。
看都沒看裡麵寫了什麼高官厚祿。
直接轉身。
將手裡那卷代表著大宋至高皇權的聖旨。
毫不猶豫地，扔進了旁邊那個溫度高達兩千度的煉鋼高爐裡。
“呼——”
黃色的絲綢和聖旨上那些金粉寫成的字。
連個火苗都沒翻起來。
瞬間被恐怖的高溫吞噬。化作一團極細的白色飛灰。
順著煙囪，飄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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