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擾民不搶掠，這真是反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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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
江南的晨霧還沒散透。
嶽飛穿著那身略顯寬大的粗布短打，褲腿卷到膝蓋。光著腳踩在帶露水的泥土路上。
他把那隻扁舟藏在江邊隱蔽的蘆葦蕩裡。
獨自一人，走進了方家軍大本營——青溪縣的腹地。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造反的草寇窩，就算方璟吹得再天花亂墜，也不可能比大宋的州府強。
肯定到處都是被燒毀的民房。流離失所的難民。耀武揚威的散兵遊勇。
但越往前走，嶽飛的眉頭皺得越緊。
官道兩旁的農田裡，綠油油的麥苗長勢喜人。
三三兩兩的農夫扛著鋤頭，正在田埂上閒聊。笑聲不時從晨霧裡飄過來。
沒有餓殍。沒有哭喊。
路過一個岔路口時，嶽飛看到了一隊方家軍的巡邏士兵。
十個人。穿著黑皮甲，端著火銃。
嶽飛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手下意識地往腰間摸去，卻摸了個空。瀝泉槍沒帶。
他低著頭，側身讓到路邊，準備看這幫“反賊”怎麼耍威風。
在大宋。當兵的過路，老百姓要是不躲遠點，輕則挨鞭子，重則直接被搶光身上的財物。
那隊士兵走過來。
領頭的什長看到路邊的一個老婦人推著裝滿青菜的獨輪車，車輪陷進了一個爛泥坑裡。
什長沒有喝罵。
他把火銃背在背上。走過去。
“大娘。我幫您推一把。”
什長挽起袖子，雙手握住獨輪車的木把手。腰部一用力，連車帶菜穩穩地推出了泥坑。
老婦人連連道謝。還要拿兩把小白菜塞給什長。
“使不得。軍紀嚴。拿了您的菜，回去要打軍棍的。”什長咧嘴一笑，擺擺手，帶著巡邏隊繼續往前走。
嶽飛站在路邊。
看傻了。
這叫反賊？
大宋的禁軍要是遇上推車的，不把車砸了搶菜就算發善心了。
嶽飛咽了口乾沫。繼續往前走。
中午時分，他進了青溪縣城。
集市上人聲鼎沸。
賣燒餅的、賣糖葫蘆的、賣粗布的。攤販們大聲吆喝著。
街上行人來來往往。每個人的臉上都透著一股活氣。不是那種被官府壓榨到麻木的死氣沉沉。
嶽飛走到一個賣陽春麵的麵攤前。
肚子確實餓了。
他從懷裡摸出方璟給的一塊碎銀子，拍在油膩膩的桌子上。
“老板。來碗麵。多臥個雞蛋。”
老板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麻利地撈麵、澆高湯。
把熱氣騰騰的大海碗端到嶽飛麵前。
“客官外地來的吧？聽口音像北邊的。”老板一邊擦桌子一邊搭茬。
嶽飛拿起筷子，胡亂扒拉了兩口。
“啊，是。來投奔親戚的。”嶽飛裝作不經意地問，“老板。聽說這青溪縣讓方臘占了。這日子……還過得下去？”
老板一聽，手裡的抹布停了。
四下看了一眼。
嶽飛心想：果然，老百姓還是怕的。敢怒不敢言。
誰知老板突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笑了。
“什麼叫過得下去？”
老板指了指街對麵的幾家新開的鋪子。
“那是過得太舒坦了！”
“以前大宋的知縣在的時候。這攤子一天要交三遍稅。花石綱攤派下來，我差點把閨女賣了！”
老板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
“自從方少帥來了。把那些貪官惡霸全砍了腦袋。稅全免了！隻留了一成做軍糧。”
老板拍著自己的胸脯。
“現在我這麵攤。賺的錢全進自己腰包。您說。這日子誰不盼著長久？”
嶽飛吃麵的動作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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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條在嘴裡如同嚼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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