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十二個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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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號上午，縣裡的文件下來了。
文件是縣民政局和縣醫保局聯合發的，標題是《關於下達二零二四年度第二批城鄉困難群眾大病醫療救助名額及資金的通知》，雙泉鎮分到十二個名額和七十八萬專項資金。
這份文件在鎮政府裡傳得很快，因為七十八萬在雙泉鎮不是一個小數目。全鎮一年的辦公經費加起來也就這個數，村級公益事業那一塊一年批下來的還不到它的一半。
當天下午三點，鎮裡開碰頭會，參加的是鎮領導班子和民政、財政、村建三個口，一共九個人。陸知遠坐在最靠門的那個位置。
會是杜萬山主持的。
“先說名額。”杜萬山把文件翻過去，“十二個名額，全鎮符合條件的少說有五六十個，怎麼分？我的意見是，優先照顧工作需要。”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那符合條件的怎麼辦？”分管衛健的副鎮長道。
“符合條件的太多。”杜萬山道，“十二個名額，你給誰不給誰，最後都是矛盾。既然橫豎是矛盾，那就讓這十二個名額順便把該壓的事壓住。”
工作需要這四個字在鄉鎮是有專門含義的。它不是指誰病得最重，是指誰家裡有事正僵著、誰在合村並居上還沒簽字、誰去年上訪過今年還想去。把名額給這樣的人，一個名額能壓住一件事。
“再說錢。”杜萬山接著道，“七十八萬到鎮專戶，先統籌使用，等名單定了再逐筆撥。”
“統籌使用是什麼意思？”分管農業的副鎮長道。
“就是先放在賬上。”財政所所長道。
“那錢先放著，會不會有人來催？”財政所所長道。
“催什麼？”杜萬山道，“名單沒定，錢怎麼撥？”
這句話說得沒有一點毛病。名單沒定，錢確實撥不出去，這是任何一個縣直單位來查都挑不出問題的順序。
杜萬山點了點頭，把目光轉到最靠門那個位置上。
“小陸。”杜萬山道。
“在。”
“這個事服務中心怎麼配合？”杜萬山道，“我的意見是，你們負責發通知，評定你們不參與。”
會議室裡的人都看了過來。
所有人都以為陸知遠會說點什麼。這兩個月他在這間會議室裡提過一個議題、要過一份蓋章的通知、當眾問過駐村期限，全鎮都知道他是那種會當場把話問清楚的人。
“行。”陸知遠道。
就一個字。
杜萬山愣了半秒鐘，隨即笑了。
“那就這麼定。”杜萬山道，“散會。”
人往外走的時候，陸知遠沒有動。
“杜鎮長，還有個小事。”陸知遠道。
杜萬山停下了。
“你說。”
“評定我們不參與，這個我沒有意見。”陸知遠道，“但是有兩樣事得有人乾：一是公示要發出去，二是群眾看見公示會來問。這兩樣現在沒有分工。”
“那你的意思？”
“這兩樣交給服務中心。”陸知遠道，“公示由我們發布，谘詢由我們受理，受理完轉給評定組。”
這個要求聽上去比不參與評定還小。發公示是貼一張紙，受理谘詢是坐在窗口回答問題，在雙泉鎮這兩樣都屬於沒人願意乾的雜活。
“行。”杜萬山道，“你們乾。”
“那我寫進碰頭會記錄？”
“寫。”杜萬山道。
“那評定組什麼時候組？”陸知遠又道。
“過兩天。”杜萬山道。
“那我們發通知的時候，怎麼寫申請截止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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