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這名單不敢公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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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評名單是十二月十六號下午送到服務中心的。
送名單的是民政辦的一個乾事，把一個文件夾放在櫃台上，說了一句杜鎮長讓貼出去，轉身就走了。
名單是打印的，一頁紙，十二行，每一行三樣東西：姓名、村組、擬救助金額。
沒有病種，沒有醫院，沒有申請日期。
在雙泉鎮，一張名單隻寫姓名、村組和金額，這不算違規，因為鎮裡曆來都是這麼報的。可縣裡那份通知的附件三是一張六欄的樣表，樣表在文件裡，誰都能翻到，隻是三年來沒有一個鎮按它填過。
沒有人按它填，不是因為不知道，是因為一填就得寫清楚病種和醫院，而病種和醫院這兩樣是查得到的。
陸知遠把這一頁看了三遍，然後把柳曼和田小滿叫了過來。
“小滿，你把這十二個人的村組抄一份。”陸知遠道，“對一下戶籍。”
“對戶籍乾什麼？”田小滿道。
“公示要寫清楚是本鎮哪個村的人。”陸知遠道，“我們發的公示，我們得知道自己貼的是誰。”
“那我呢？”柳曼道。
“你去民政辦要一下這十二個人的住院費用清單複印件。”陸知遠道，“就說公示要填金額，我們得知道金額是怎麼算出來的。”
兩個人一個下午加一個上午，把這兩件事做完了。
結果是這樣的。
十二個人裡，有四個人在縣醫保係統裡查不到近兩年的住院記錄，一次都沒有；有兩個人的戶籍不在雙泉鎮，一個在鄰縣，一個在縣城的社區。
也就是說，十二個名額裡，有六個從一開始就不該在這張紙上。
田小滿把結果念完，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
“哥，這個得退回去。”田小滿道。
“退回去什麼理由？”陸知遠道。
“就說這六個不符合條件啊。”田小滿道。
“你怎麼知道他們不符合條件？”
“查不到住院記錄，戶籍也不在……”
“查不到住院記錄，可能是在市裡或者省裡住的院，係統裡沒有。”陸知遠道，“戶籍不在雙泉鎮，可能是常住人口，政策上也有口子。”
“那你的意思是他們沒問題？”柳曼道。
“我的意思是我現在證明不了他們有問題。”陸知遠道，“我一退回去，杜鎮長隻要問我一句憑什麼，我就答不上來。答不上來，這張名單第二天照樣貼出去，而且貼的時候我連問的資格都沒有了。”
“那咱們就這麼貼出去？”田小滿道。
“不貼。”陸知遠道。
“你不是說退不回去嗎？”
“退不回去，不等於要貼。”陸知遠道，“公示是我們發的，發之前我們有權把該填的欄填齊。”
這就是他這兩個多月學會的最要緊的一件事。在鄉鎮，指控是最沒有力量的東西，因為指控需要證據，而證據永遠在對方手裡。
能做的是另一件事：把要求提得再高一點，然後讓對方自己把材料交出來。
十二月十七號下午，陸知遠做了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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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他給民政辦發了一份《關於補充大病醫療救助初評名單相關材料的函》，函上寫得很客氣：因公示需要，請補充提供十二名擬救助對象的住院費用清單、診斷證明和戶籍證明各一份。落款是雙泉鎮便民服務中心，編號入了服務中心自己的發文台賬。
第二件，他改了公示模板。
原來的公示模板是三欄：姓名、村組、金額。他改成了六欄：姓名、村組、病種、就診醫院、自費金額、擬救助金額。
六欄全部是必填。
“這個模板是誰定的？”民政辦那個乾事第二天來問。
“縣裡的通知附件三。”陸知遠把文件翻過去，“附件三是公示樣表，六欄，一欄不少。我們原來那個是簡化過的。”
那人拿著文件看了半天，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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