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進度欄別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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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班的電話是十二月十九號上午九點四十二分打進來的。
接電話的是柳曼，接起來聽了兩句就把聽筒遞了過來。“找你的。”柳曼小聲道，“說是縣裡專班的。”
陸知遠接過聽筒。“雙泉鎮便民服務中心。”
“你們鎮的《專項資金撥付進度表》還沒報。”那頭是一個很年輕的聲音，語速不快，也沒有什麼起伏。
這個聲音陸知遠聽過一次，就是十月份那天在杜萬山辦公室的免提裡，一句一句念稿子一樣的那個人。
“這個表原來是民政辦報的。”陸知遠道。
“這次是你們報。”那個聲音道，“公示歸你們，進度也歸你們，縣裡改口徑了。”
“什麼時候改的？”
“上周。”那個聲音道，“文件走的是內部通知，你們鎮應該收到了。”
“為什麼改口徑？”陸知遠道。
“這個我不清楚。”那個聲音道，“我隻管收表。”
陸知遠把話筒夾在肩膀上，翻了一下第三冊。上周確實有一份內部通知，編號他抄過，可當時那份通知的抬頭是給各鎮民政辦的，他隻當是別人的事。
“表格模板在哪兒下？”陸知遠道。
“我發到你們鎮的公共郵箱。”那個聲音道，“十四欄，前麵十三欄照實填。”
“那第十四欄呢？”
“第十四欄是撥付進度。”那個聲音道，“進度欄別空著，空著係統不認。”
這句話說得很平，像是一句提醒。陸知遠在紙上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我問一句。”陸知遠道，“要是這筆錢還沒有撥，進度欄怎麼填？”
那頭停了大概兩秒鐘。“那就填個數。”那個聲音道。
“填多少？”
“你們自己看。”那個聲音道，“下班前傳過來。”
電話掛了。陸知遠把聽筒放回去，坐在那兒沒有動。
這通電話裡有兩樣東西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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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樣，一個縣級工作專班的聯絡員，憑什麼第一時間就知道雙泉鎮這筆錢動沒動。七十八萬十二月十號才到鎮專戶，撥沒撥隻有鎮財政所和鎮領導知道，專班連鎮裡的評定組名單都還沒收到。
第二樣，那句進度欄別空著。這句話表麵上是在提醒他別漏填，可實際上它說的是另一件事：這一欄必須有數，至於這個數是不是真的，沒有人會問。
“陸哥，他是誰啊？”柳曼在旁邊聽了半天。
“專班的。”
“專班的什麼人？”
“不知道。”陸知遠道，“他沒說。”
“那你也不問？”
“問過一次。”陸知遠道，“十月份那回，杜鎮長掛完電話跟我說，專班的聯絡員，姓錢，年輕人。”
“那不就知道了。”柳曼道。
“知道一個姓，不算知道。”陸知遠道。
下午兩點，模板發過來了。
十四欄，前麵十三欄是資金來源、下達文號、到賬日期、名額數、評定進度這些，最後一欄是累計撥付金額和撥付進度百分比。
陸知遠把前十三欄填完，填到第十四欄的時候停了下來。
這一欄他有三種填法。
第一種是填一個數，比如百分之三十，好看，也不會有人來問，因為月底之前撥出去就圓回來了。第二種是空著，交上去被打回來，然後重填。第三種是照實填。
他在這一欄裡寫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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