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還能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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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大河是十二月二十號上午來的。
他來的時候服務中心剛開門，柳曼在拖地，田小滿在整理前一天的受理件。寧大河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沒有進來。
“同誌，我打聽個事。”寧大河道。
陸知遠抬起頭。這個人四十七八歲，個子不高，皮膚黑，右手的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黑。
“您進來說。”陸知遠道。
寧大河進來了，塑料袋放在櫃台上，沒有坐。
“門口貼的那個公示，我看了。”寧大河道，“六個人，沒有我閨女。”
“您閨女叫什麼？”
“寧小雨。”寧大河道，“六合坳的。”
六合坳三個字一出來，陸知遠心裡動了一下。
“您跟寧大爺是什麼關係？”陸知遠道。
“那是我爹。”寧大河道，“八月裡他來這兒鬨過，我知道。就是你給他記了一下午那個。”
辦公室裡靜了一下。
八月十六號那天，那個七十來歲、被兩個人架著往外拖、手裡死死攥著一張手寫收條的老人，就是這個人的父親。四個月過去了，收條上那筆一萬一千四還沒有到賬。
“您先坐。”陸知遠道。
寧大河坐下了，把塑料袋打開，把裡麵的東西一樣一樣往櫃台上放。
診斷證明，住院記錄，透析記錄本，費用清單，醫保結算單，還有一張縣人民醫院開的建議表。
寧小雨，十八歲，慢性腎功能衰竭尿毒症期。二三年三月確診，現在每周三次血液透析，一次三百二，一個月是三千八，一年四萬六。已經做了一年零九個月。
“你們家去年賣的那頭牛。”陸知遠道。
“你怎麼知道？”寧大河愣了一下。
“上個月有人跟我說過六合坳有人賣牛。”陸知遠道，“我以為是另一家。”
這是實話，也不全是實話。上個月有人賣牛的事他確實聽過，是馬大成那件事，他當時以為全村隻有那一頭牛被賣了。
“牛賣了一萬一。”寧大河道，“透析吃掉三個月。”
“一個月三千八，你們家一年收入多少？”陸知遠道。
“去年兩口子掙了三萬出頭。”寧大河道，“今年我沒出去，走不開。”
“那今年靠什麼？”
“借。”寧大河道。
陸知遠把那一遝材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
材料是齊的。診斷證明有，病種在縣裡公布的救助目錄第七類第三項裡；住院和門診透析記錄連續，一次不缺；自費部分算下來兩年是五萬八千多；家庭收入證明村裡開過，去年人均八千二，在縣裡的低收入線以下。
“您這個材料，什麼時候交的？”陸知遠道。
“十一月二十六號。”寧大河道，“交到民政辦的，那天下午。”
“誰收的？”
“不知道，一個小姑娘。”寧大河道，“她收了，說等通知。”
“有回執嗎？”
“什麼回執？”
陸知遠沒有再問。
“這一個月你去問過嗎？”陸知遠道。
“去過三回。”寧大河道，“頭兩回說在審，第三回說名單快出來了，讓我等通知。”
“三回都是同一個人答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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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寧大河道，“每回都不是一個人。”
這就是全部問題所在。一份完全合規的材料交上去，沒有編號，沒有回執，沒有受理時間，交完以後它是被審了還是被壓了，交材料的人一點辦法都沒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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