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錢不在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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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遠調那七十八萬科目餘額的理由，是公示。
縣裡的公示樣表第五欄是自費金額，第六欄是擬救助金額，六個人的擬救助金額加起來是三十九萬四千。這個數要貼出去，貼出去以後就會有人來問：還有三十八萬六去哪兒了。
這個問題他必須自己先有答案，否則窗口坐不住。
他去財政所之前先做了一件事：把公函的事由寫死。事由寫成核查資金使用情況，人家可以說這不歸你管；寫成因公示答複需要，人家就不好拒絕，因為公示是碰頭會上定給服務中心的，記錄上白紙黑字寫著。
在鄉鎮要一樣東西，理由比身份重要。
十二月二十三號上午，他去了財政所，帶的是服務中心的公函，事由寫的是因公示答複需要，請提供該項專項資金科目餘額情況。
財政所的會計把電腦轉過來，調出了那個科目。
資金到賬日期是十二月十一號，金額七十八萬整，來源寫著縣財政局專項轉移支付。
這一行下麵是可用餘額。
九萬零四百。
陸知遠看著這個數字看了三秒鐘。
“這個餘額是什麼意思？”陸知遠道。
“就是賬上現在還能動的錢。”會計道。
“那另外六十九萬呢？”
“調出去了。”會計道。
“調到哪兒了？”
會計的手在鼠標上停了一下。
“這個我得問所長。”會計道。
財政所所長是十分鐘以後進來的，進來先給他倒了一杯水。
“小陸，什麼事？”所長道。
“我在核公示的數。”陸知遠道，“七十八萬到賬，可用餘額九萬零四百，中間差六十九萬，我得知道這六十九萬是怎麼回事，不然公示貼出去我答不了。”
“上級統籌調度。”所長道。
“哪一級？”陸知遠道。
“縣裡。”
“有文件嗎？”
“這個是資金調度，不走文件。”所長道。
“那有撥出憑證嗎？”陸知遠道，“六十九萬從這個科目出去，總得有一張憑證，付款單也行，劃款回單也行。”
所長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那個杯子喝了一口，喝完把杯子放下。
“小陸，你乾過審計。”所長道，“你應該知道，賬麵上平就行了。”
“我知道賬麵平了就行。”陸知遠道，“我現在問的不是賬平不平，是這六十九萬出去的時候，有沒有一張紙。”
財政所的辦公室裡隻有這兩個人。窗外有人在掃院子，掃帚一下一下地響。
“你要這個乾什麼？”所長道。
“我要貼公示。”陸知遠道，“公示上有六個人的名字和三十九萬四千的金額。老百姓會問剩下的錢在不在，我總不能說我不知道。”
“那你就說在。”所長道。
“我不能說在。”陸知遠道，“因為它不在。”
這句話說完，所長看了他很久，然後把電腦屏幕轉了回去。
“小陸，這個事你別管。”所長道。
“好。”陸知遠站起來，“那我把今天問的和您答的記一下。”
“你記什麼？”
“我記我十二月二十三號上午來過財政所，問了三個問題。”陸知遠道，“第一，六十九萬調到哪兒了，答複是上級統籌調度；第二，有沒有文件，答複是不走文件；第三，有沒有撥出憑證，答複是賬麵平就行。”
所長的臉色變了一下。
“我沒這麼說。”所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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