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是貪，是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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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遠追那六十九萬，用了兩天。
兩天裡他沒有再去財政所，因為再去也問不出來。他去的是三個別的地方：鎮經管站、鎮村建辦，還有縣農商行雙泉支行。
這三個地方能給的東西都不完整，可拚在一起就能看出一條線。
經管站有往來戶台賬的副本，副本上記的是科目之間的劃轉，隻有金額和日期，沒有收款方。村建辦有合村並居工程的進度台賬，上麵記著每一個標段的工程量和已付款。農商行給不了流水，但是他們的櫃麵會計告訴了他一句話。
“同一個戶頭往外劃，回單在你們鎮財政所自己手裡。”那個會計道，“我們這邊隻留影像件，影像件要單位介紹信才能調。”
“介紹信我有。”陸知遠道。
介紹信是服務中心開的，事由還是那一句：因公示答複需要。
“影像件能給幾筆？”陸知遠道。
“這個戶頭這三個月往外劃的，一共六筆。”那個會計道。
“六筆都能給？”
“介紹信上寫的是核查資金使用情況，那就都給。”那人道，“不過你得自己看，我不給你解釋。”
“不用解釋。”陸知遠道。
十二月二十四號下午兩點，影像件調出來了，一共六筆。
六筆裡有五筆都是小額，最大的一筆一萬八，用途是辦公費、會務費這一類。第六筆是十月三十一號的，金額六十九萬整。
用途欄裡寫著四個字：工程款周轉。
收款方那一欄，寫的是一個建築公司的名字，全稱很長，後麵跟著括號，括號裡是三個字：三標段。
陸知遠把這張影像件打印出來，攤在桌上，和前一天那兩張紙並排放在一起。
“三標段是哪一段？”陸知遠道。
“六合坳到石梁那一段。”田小滿翻了翻他那本原始記錄，“路基和排水，去年十月開的工。”
“工程乾得怎麼樣？”
“乾得挺快。”田小滿道，“十一月我去看過，路基都成型了。”
“那就更麻煩了。”陸知遠道。
“乾得快還麻煩？”
“乾得快，錢就得給。”陸知遠道，“錢給了，工程就是實的，實的東西誰都動不了。”
到這一步，事情已經清楚了一半。
這六十九萬不是被誰裝進口袋了。它是被劃到了合村並居三標段的施工單位，用來墊工程進度款。工程是真的，標段是真的，施工單位也是真的，甚至工程進度款該給也是真的。
唯一的問題是：這筆錢本來是給十二個病人的。
“哥，這就是貪汙吧？”田小滿道。
“不是。”陸知遠道。
“這怎麼不是？六十九萬啊。”
“貪汙是錢進了個人的口袋。”陸知遠道，“這筆錢進了一個公司的對公賬戶，公司是中標的，工程是在乾的，錢是要付的。”
“那這算什麼？”
“這叫挪用。”陸知遠道，“專款沒有專用。”
“挪用不也是犯法嗎？”柳曼道。
“挪用要看兩樣。”陸知遠道，“一樣是誰批的，一樣是能不能還回來。要是月底之前還回來了，賬麵上平了，它就隻是一次資金調度；要是還不回來，那才是另外一回事。”
這就是這件事最難的地方。它現在還處在一個說不清的位置上，往左一步是工作方法問題，往右一步是紀律問題，而決定它往哪邊走的不是事實，是時間。
十二月二十四號傍晚，陸知遠做了一張圖。
這張圖隻有六個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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