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八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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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小雨的病危通知是一月六號下午下的。
下通知的原因不是尿毒症本身，是並發的心衰。縣人民醫院腎內科的意見是儘快手術，手術方案要轉到市裡做，轉院之前必須先把這一次的住院欠費結清，另外預交手術押金，兩項加起來是十一萬八。
醫院給的期限是四十八小時。四十八小時不是醫院狠，是排期。市裡那家醫院這一周隻有兩個名額，過了這個窗口，下一批要等三周。
陸知遠接到陸知微電話的時候是一月六號下午四點二十，他在辦公室。
“哥，四十八小時。”陸知微道，“我們主任說了，錢不到位排不上。”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想辦法，是拿紙。他在紙上寫下四條路，每一條後麵留了空。
第一條，鎮裡的應急資金。
這條路他四點四十走完了。鎮財政所的答複是：應急資金本年度已使用百分之八十七，剩餘部分按規定隻能用於自然災害和安全生產事故的先期處置，醫療支出不在使用範圍內。答複的是那位十九年工齡的所長，說完還補了一句：這個規定不是我們鎮定的。
“所長，一分都動不了？”陸知遠道。
“動不了。”那位所長道，“這筆錢的科目是明擺著的，你要是讓我動，你得給我一張紙。”
“什麼紙？”
“鎮政府的。”所長道，“有人簽字的。”
他在第一條後麵寫了兩個字：不通。
第二條，慈善基金的緊急通道。
這條路他晚上七點走完了。縣慈善總會確實有一個緊急救助的口子，可這個口子的流程是：申請、初審、公示三天、理事會審批、撥付。全程二十一個工作日，最快也壓不到一周以內。
“能不能特事特辦？”陸知遠在電話裡問了一句。
“小陸，特事特辦這四個字，得有人拍板。”對方道，“我們這邊沒有人能拍。”
他在第二條後麵寫了三個字：來不及。
第三條，網絡籌款。這條路一月四號就開了。田小滿幫著弄的，把診斷證明和費用清單拍了照，轉發到能轉發的每一個群裡。三天下來，到賬一萬一千二百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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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還能再轉。”田小滿道，“我同學群、老鄉群我全發了。”
“轉到多少算頭？”陸知遠道。
“我不知道。”田小滿的聲音低了下去。
“那就先別轉了。”陸知遠道，“再轉下去，明天這個孩子的病曆就全網都是了，她還要活很多年。”
這個數在網上不算少，可它離十一萬八還差十萬六。
第四條他在紙上寫完就劃掉了，寫的是三個字：找郝正春。
劃掉它隻用了兩秒鐘。郝正春開的價他清楚，五萬，條件是撤回那份餘額不符的情況報告。這筆賬他早就算過了：撤了那份報告，六十九萬這條線就斷了；斷了這條線，寧小雨這一次救回來了，下一次呢，其他十一個人呢。
劃掉以後紙上四條路全廢了。陸知遠在辦公室坐了很久，然後打開抽屜，從最裡麵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裡是一張銀行卡和一張紙，紙上寫著密碼，是他妹妹的生日。這張卡裡有五萬三千二百塊。
這筆錢他攢了兩年零四個月。父親走了以後他在省城又乾了兩年，那兩年他沒有租房，住在事務所的值班室裡，每個月除了吃飯和給妹妹寄的一千二，剩下的全存進這張卡。
這筆錢他是留給陸知微的。妹妹二十四歲，護士，談了一個對象，去年提過一次買房的事，他當時說這個你別急，哥這兒有。
一月七號上午九點，陸知遠去了縣人民醫院住院部一樓的收費窗口。
他排了二十分鐘隊，輪到他的時候把卡從窗口遞了進去。
“交哪個床位的？”收費員道。
“腎內科二十七床，寧小雨。”陸知遠道。
“你是家屬？”
“不是。”
收費員抬頭看了他一眼。
“不是家屬交這麼多錢？”那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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