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先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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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以後，一月十三號上午，鎮裡出了一份文件。
文件的標題是《關於成立雙泉鎮便民服務中心工作紀律核查小組的通知》，組長杜萬山，成員四人，分別來自黨政辦、紀檢、財政所和村建辦。
核查內容寫了兩條。
第一條：該中心是否存在擅自以本單位名義對外報送未經鎮黨委、鎮政府審核的涉鎮級事項材料。第二條：該中心在履職過程中是否存在泄露工作秘密的情形。
兩條裡沒有一個字提到六十九萬。這就是杜萬山最厲害的地方：他根本不碰那筆錢，他碰的是程序。
陸知遠那份《去向說明》裡寫的每一條事實，杜萬山一條都不否認，因為否認就得舉證，舉證就得把六十九萬擺到桌麵上。他隻問一件事：這份材料你是不是以中心的名義報出去的，報之前有沒有經過鎮黨委、鎮政府審核。
這個問題陸知遠答不上來，因為答案是：是，而且沒有。
文件是上午八點半貼到公示欄的。八點四十，柳曼在樓道裡聽見兩個人說話，一個說這回是真動了，另一個說動的不是錢，是人。
上午十點十分，核查小組進了服務中心。
打頭的是黨政辦那個年輕乾事，手裡拿著通知，後麵跟著財政所和村建辦的兩個人，杜萬山最後進來。
“小陸。”杜萬山把通知放在櫃台上，“按程序，我們要看一下你們的收發文台賬和電腦。”
“看。”陸知遠道。
“台賬在哪兒？”那個年輕乾事道。
“櫃子第二層。”陸知遠道，“三本，收文、發文、受理登記。”
“電腦呢？”
“兩台，都在。”
“有沒有別的存儲設備？”
“沒有。”陸知遠道。
台賬是柳曼搬出來的，一共三本。電腦是田小滿那台和陸知遠那台。
看台賬用了四十分鐘。看到一月十號那一頁的時候，那個年輕乾事停住了，抬頭看了杜萬山一眼。那一頁上有兩行記錄：《雙泉鎮專項資金去向說明》報送縣審計局，回執一份；同一材料報送鎮紀委，回執一份。
兩行記錄寫得清清楚楚，編號、時間、簽收人，一樣不缺。
“這個材料，報之前跟鎮裡說過嗎？”杜萬山道。
“沒有。”陸知遠道。
“為什麼沒有？”
“因為職責文件第七條寫的是，資金發放出現異常情形的，由中心先行處置並報鎮政府。”陸知遠道，“我理解的先行處置，是先處置，後報。”
“那你報了嗎？”
“一月十號當天，我把同一份材料留了一份在鎮政府收文。”陸知遠道，“編號可以查。”
那個年輕乾事翻了一下，抬起頭點了點頭。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這一下陸知遠其實是站住了腳的。第七條給了他先行處置的權，他先處置了，也報了，程序上說得過去。
可杜萬山沒有在這裡糾纏。
“小陸，你這個理解，是你自己的理解。”杜萬山道，“文件裡沒有一個字說你可以直接對外行文。”
“也沒有一個字說不可以。”
“那就是有分歧。”杜萬山道，“有分歧就要核查，這個流程沒有問題吧？”
這句話問得很平，也確實沒有問題。在鄉鎮，一件事隻要能被解釋成有分歧，那麼核查這個動作本身就永遠是合規的，至於核查最後核出什麼，那是另外一回事。
甚至可以什麼都不核出來。核查這個動作本身就是結果。
“沒有問題。”陸知遠道。
上午十一點四十，核查小組封了電腦。兩台電腦的主機被貼了封條，白紙黑字，上麵有日期和四個人的簽字。柳曼站在旁邊，眼睛一直是紅的。
“陸主任，你這本受理登記，一共多少件？”那個年輕乾事忽然問了一句。
“到昨天為止，一百四十七件。”陸知遠道。
“辦結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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