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抄報專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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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職通知是一月十六號上午下的。
通知很短，一共兩段。第一段寫的是經鎮黨委研究，決定對陸知遠同誌停職檢查，檢查期間不再承擔便民服務中心日常工作。第二段寫的是停職期間應保持通訊暢通，隨時配合核查。
沒有寫期限。
在鄉鎮，停職檢查這四個字和免職是兩回事。免職是結論，停職是過程，而一個沒有寫期限的過程，理論上可以一直進行下去。
“洪主任。”陸知遠把通知拿起來的時候叫了一聲。
“嗯。”
“這個通知，是誰擬的？”
“黨政辦。”洪永平道。
“抄送欄也是黨政辦擬的？”
洪永平站在門口沒有回頭，停了兩秒鐘。
“抄送欄是杜鎮長加的。”洪永平道，說完就走了。
陸知遠把通知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翻到背麵。
背麵是抄送欄。
抄送欄一共四行：鎮黨委各委員、縣委組織部乾部監督科、縣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還有最後一行。
最後一行寫的是：抄報縣合村並居工作專班。
陸知遠盯著這一行看了很久。
一個鄉鎮對本鎮乾部作出的停職檢查決定，抄送鎮裡、抄送組織部、抄送人社局，這三樣都說得通。可一個合村並居的工作專班，它既不管乾部，也不管人事，為什麼要抄報給它。
他把這一行抄進了第三冊。
接下來的四天，服務中心發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柳曼被談話了三次。
第一次是一月十六號下午，談了四十分鐘；第二次是十七號上午，談了一個多小時；第三次是十八號，談到晚上七點多。
三次都在三樓，談話的人一次比一次多。
“他們問什麼？”陸知遠在樓下車棚裡問了一句。
“問那份材料是誰打的。”柳曼道，“問我知不知道內容，問我有沒有幫著送。”
“你怎麼說的？”
“我說材料是你寫的，我打印的，我知道內容。”柳曼道。
“你不用說你知道內容。”
“我知道就是知道。”柳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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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完，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陸知遠這個時候才明白過來一件事。柳曼三次談話，每一次都可以把自己摘乾淨，隻要說一句我就是打個字，什麼都不知道，就沒有人會再問她。她沒有說。
第二件，田小滿被調回村裡了。
調令是一月十九號下的，理由寫得很正當：大學生村官應回到村級崗位，服務基層一線。田小滿是當天下午走的，走之前把那十二本入戶原始記錄搬到了柳曼桌上。
“哥，這些你留著。”田小滿道。
“你帶回去。”陸知遠道，“那是你跑出來的。”
“我帶回去有什麼用？”田小滿的眼睛紅了，“我一個村官，我能乾什麼？”
“你能接著跑。”陸知遠道，“跑一天記一天。你這十二本要是不斷，兩年以後它就是全鎮最要緊的東西。”
田小滿沒有說話，最後還是把那十二本搬走了。
第三件，馬大成再也沒有露過麵。
從一月十三號封條貼上那天起，這個人就消失了。鎮上有人說他去縣城給兒子陪床了，也有人說他回了六合坳。陸知遠打過一次電話，關機；去六合坳找過一次，家裡鎖著門。
一月二十號上午，陸知遠回鎮政府搬東西。
封條是十八號撕掉的，辦公室重新開了。他的桌上還是原樣，隻是電腦不在，抽屜都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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