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例行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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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班來人是一月二十三號上午。
這件事陸知遠當天不在場，他那個時候在停職檢查期間，按規定不能進辦公樓。
來的是兩個人，都很年輕，一個穿灰色夾克，一個提著黑色公文包。他們上午九點十分到，帶著一封介紹信和一張調閱清單，說是按季度做例行數據核對。介紹信是縣合村並居工作專班開的，蓋的還是那枚歸口專用章。
清單上寫著三項。
第一項，本鎮二零二四年度專項資金撥付進度表報送記錄；第二項，本鎮專項資金往來戶台賬；第三項，本鎮近三個月收發文登記。
“兩位是哪個科室的？”洪永平在會議室裡問了一句。
“專班的。”穿灰夾克那個道。
“專班哪一塊？”
“綜合。”那人道，“洪主任，材料我們自己看就行，您忙您的。”
這是那半天裡兩個人說過的最長的一段話。
接待的是洪永平和柳曼。
整個過程很客氣。那兩個人不催不問，坐在會議室裡自己看，中午沒有留飯，走的時候還留了一張核對情況回執，回執上寫著核對項目、時間、核對人，蓋了章。
“要不要留下吃個飯？”洪永平在樓梯口客氣了一句。
“不了，下午還有兩個鎮。”那人道。
“那核對結果什麼時候出？”
“這個不出結果。”那人道，“例行的，報專班存檔。”
從進門到出門，一共三個半小時。
全鎮上下都當這是走過場。年底年初這種核對每年都有，各鎮都要過一遍，來的人喝口水看半天就走，從來沒有查出過什麼。
當天下午柳曼給陸知遠打了電話，把這件事當成一件小事說了。
“上午專班來了兩個人。”柳曼道，“看了半天材料就走了。”
“看了哪些？”陸知遠道。
“撥付進度表、往來戶台賬，還有收發文登記。”柳曼道。
陸知遠這一頭靜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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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得細不細？”陸知遠道。
“不細。”柳曼道，“往來戶台賬那本翻得挺快，收發文那本反倒翻了兩遍。”
“哪幾個月翻了兩遍？”
“我沒注意。”柳曼道，“好像是秋天那幾本。”
“陸哥？”
“我在。”陸知遠道，“清單你能拍一張給我嗎？”
清單是十分鐘以後發過來的，一共三行字，一行一項。陸知遠把手機屏幕放大，一行一行地看。
看完他從帆布包裡把那三本本子拿出來，翻到第三冊最新的那一頁。那一頁上抄著他那份《去向說明》的全部附件清單，一共十一份。
十一份附件裡，支撐第三頁那七條的核心材料隻有三樣。
第一樣是《專項資金撥付進度表》第0147號，用來證明撥付進度為零；第二樣是往來戶台賬裡那一筆十月三十一號的劃轉記錄，用來證明六十九萬的去向；第三樣是收文台賬上第0102號那一條，用來證明調度依據是一份沒有落款人的傳真件。
專班上午調的三項，和這三樣，一一對應。陸知遠坐在租的那間房裡，把手機放下了。
一次年底年初的例行數據核對，全縣二十三個鄉鎮都要做，可它偏偏在一月二十三號來了雙泉鎮；來了以後不看別的，隻看這三樣。
如果這三樣是隨便挑的，那這世界上的巧合就太多了。
“陸哥，你是不是想多了？”柳曼在電話裡道，“這個核對全縣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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