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誰是敵，誰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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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審計局的人是一月二十八號下來的。
來了三個人，帶隊的是投資審計科的周科長，另外兩個一個管賬務一個管電子數據。他們不是來做核對的，是來做延伸審計的，進駐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封存雙泉鎮二零二二年以來涉及合村並居和專項資金的全部憑證。
這件事在雙泉鎮引起的動靜，比一月十三號那兩道封條大得多。
陸知遠知道這個消息是當天下午，柳曼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都是抖的。
“陸哥，審計局來了。”柳曼道，“三個人，把財政所的憑證櫃都封了。”
“依據是什麼？”陸知遠道。
“我不知道。”柳曼道，“是不是你那份材料？”
“不會。”陸知遠道。
“那是什麼？”柳曼道。
“我不知道。”陸知遠道，“但是我那份材料撐不起一次縣級延伸審計。”
“為什麼撐不起？”
“因為簽發人是我一個人。”陸知遠道。
他答得很快，因為這一點他心裡有數。他一月十號交上去的那份《去向說明》，落款是雙泉鎮便民服務中心，簽發人是他自己。周科長當時說得很清楚：這份材料以中心的名義遞進來，出了偏差第一責任在簽發人。
一份第一責任在個人的材料，不會在十八天以後變成一次縣級延伸審計。
審計要立項，立項要有移送。
一月二十九號上午，陸知遠去了縣審計局。他不是去反映情況的，他是去問一句話。
周科長在辦公室見了他，給他倒了杯水。
“周科長，我想問一下立項的依據。”陸知遠道。
“這個可以告訴你。”周科長道，“雙泉鎮人民政府正式移送。”
陸知遠愣住了。“什麼時候？”陸知遠道。
周科長翻了一下手邊的冊子。“一月十一號收到的。”周科長道，“移送函編號我可以給你看，雙泉鎮本年度第0016號，簽發人齊建國。”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一月十一號。他一月十號下午兩點把材料交到這裡，一月十號下午四點四十交到鎮紀委。第二天上午，鎮政府的移送函就到了。
“周科長，這個移送函裡附的是什麼材料？”陸知遠道。
“你那份說明的複印件。”周科長道，“加上鎮政府自己出的一頁情況說明。”
“那一頁寫的什麼？”
“寫的是本鎮發現專項資金調度可能存在合規性問題，現將有關線索移送。”周科長道。
“周科長，那我那份材料算什麼？”陸知遠道。
“算附件。”周科長道。
“就是說，我送的那一份，其實一個人都驚動不了。”
“小陸，話不能這麼說。”周科長道，“沒有你那份東西，鎮政府拿什麼移送？”
陸知遠坐在那兒，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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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八號晚上十點二十，他從齊建國家裡出來的時候，齊建國拒絕了他要的那份函。三天以後，齊建國用鎮政府的名義把這件事正式移送了出去。
這兩件事看上去矛盾，其實是一件事。那份醫院要的撥付承諾函，簽了就是給一個人開口子，是違規；這份移送函，簽了是把問題往上報，是儘責。前者簽下去他明天就得走人，後者簽下去他還能站在那兒。
齊建國選的是他能做的那一件，而且一個字都沒有跟他說過。
“周科長，還有一件事。”陸知遠站起來的時候道，“這份移送函，齊鎮長有沒有說過是誰提的？”
“沒說。”周科長道，“他就送了函，材料一放，坐了不到五分鐘就走了。”
從審計局出來，陸知遠又去了一個地方：縣民政局。
他去查一樣東西。郝正春在茶樓跟他提過一筆臨時救助，最高五萬，一事一議，一個星期到位。這筆錢後來他沒有要，因為條件是撤回那份報告。
他要查的是這筆救助到底有沒有申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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