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先去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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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八號，春節剛過完，鎮裡下了一份人事調整通知，陸知遠從便民服務中心主任的位置上平調到鎮黨政辦，任副主任。
通知裡給的理由是四個字：壓擔子，鍛煉。
這四個字在鄉鎮是萬能的。一個人被提上去可以說是壓擔子，被平調可以說是壓擔子，被從一個有實權的崗位挪到一個隻管收發文的崗位上，同樣可以說是壓擔子，而且說得越誠懇，聽的人越沒法反駁。
陸知遠沒有爭。他其實很清楚這一次調整是怎麼來的。便民服務中心那份職責文件的第五條和第六條，寫的是承接合村並居遺留問題受理和專項資金發放的組織實施，第七條寫的是資金發放出現異常情形由中心先行處置。這三條捆在一起的意思是：隻要他還坐在那個位置上，下一筆專項資金一到鎮裡，他就還是第一個能看見賬的人。
把他挪走，比核查他省事得多，也體麵得多。
接他位置的是民政辦一個副主任，四十來歲，姓徐。交接是二月十九號上午辦的，一共四十分鐘，公章、保險櫃鑰匙、三本台賬、五十一件在辦的受理件，一樣一樣交清楚，兩個人各簽一份移交清單。
“陸主任，那這些在辦件……”那位徐主任翻著登記本道。
“每一件後麵都寫了答複時限。”陸知遠道，“最早的一件是三月六號到期。”
“到期辦不完怎麼辦？”
“辦不完就寫清楚為什麼辦不完。”陸知遠道，“寫完貼到公示欄上。”
那位徐主任沒有接話，把登記本合上了。
“陸哥，你就這麼走了？”柳曼在樓梯口堵住了他。
“平調，不是走。”陸知遠道。
“平調？中心是你一手弄起來的。”
“中心是文件弄起來的。”陸知遠道，“文件在，中心就在，跟誰坐那個位置沒關係。”
“那你去黨政辦乾什麼？”
“管文電。”陸知遠道。
“收收發發的，那有什麼意思。”柳曼道。
“有意思。”陸知遠道。
二月十九號下午兩點，陸知遠到黨政辦上班。
黨政辦一共五個人，主任是洪永平，另外還有一個副主任、兩個乾事和一個老文書。他的位置在最裡麵靠窗那個角落，桌子是從會議室搬過來的舊辦公桌，桌麵上一塊玻璃板，玻璃板下麵壓著一張已經過期兩年的值班表。
洪永平給他交代工作的時候隻說了三句。
“你分管兩塊。”洪永平道，“一塊是文電，一塊是會務。”
“好。”
“文電這一塊，收文、發文、歸檔、催辦，都在你這兒。”洪永平頓了頓，“這個活瑣碎，沒什麼油水，但是全鎮的紙都從你手上過。”
這最後半句話說得很輕，陸知遠聽懂了。當天下午三點，他做了到黨政辦以後的第一件事。
他去庫房借了三樣東西：近三年的發文簿、近三年的收文簿，還有近三年的黨委會和鎮長辦公會紀要。
“你借這個乾什麼？”管檔案的老文書問了一句。
“熟悉業務。”陸知遠道，“我這一塊管文電，得先知道以前的文都是怎麼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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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理由太正當了，正當到沒有一個人會多問第二句。
“三年的都要？”老文書又問了一句。
“三年的都要。”
“那你得搬兩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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