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誰在給對麵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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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曼把那件事告訴陸知遠，是十月八號中午。
她說的時候兩個人在食堂門口，她端著一個飯盒，說完就走了，前後不到一分鐘。
“陸哥，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問我從哪兒聽的。”柳曼道。
“好。”
“你那三次退件，退之前一天，鎮裡的進度都被人往外說過。”柳曼道。
“說給誰？”
“不知道。”柳曼道，“我就聽了這麼一句，人家也不敢多說。”
“知道了。”陸知遠道，“這個事你別再跟第二個人提。”
這句話的來源是她原來在會務組的一個老同事，那個人現在在縣發改局的服務窗口做臨時工。陸知遠那天下午什麼都沒做。
他知道這句話不能當證據。一個臨時工從另一個臨時工那裡聽來的話，轉了兩道，沒有時間、沒有姓名、沒有具體內容，它連線索都算不上。可它可以當一個假設。
當天晚上他在辦公室裡坐到九點，把這個假設寫成了一個可以驗證的東西。
“聞叔，我想試一個東西。”陸知遠當晚打了電話。
“你說。”
“分流測試。”陸知遠道。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你去查憑證的時候用過？”聞正岐道。
“用過兩回。”陸知遠道。
“那你記住一條。”聞正岐道，“三條線的誘餌，分量要不一樣。全一樣，你什麼都試不出來。”
這個辦法他做審計的時候用過，叫分流測試。
分流測試的原理很簡單：如果你懷疑一批貨在運輸途中被人調了包，但是你不知道是哪一段出的問題，那麼你就不要去查人，你把這批貨分成三份，走三條不同的路線，然後看哪一份到貨以後出了問題。
出問題的那一條路線上的人，就是你要找的人。陸知遠手上正好有三份材料要報。
這三份都是專班複盤工作要用的調閱申請，內容不同，但是級別一樣，報送對象也一樣：都是報縣裡，都要經過鎮裡走文。他把這三份的走法改了。
第一份走正常流程：起草、核稿、簽發、用印、報送，全程五道手，經手的人一共六個。
第二份他壓縮了流程：他自己起草，直接送齊建國簽發，用印以後自己送到縣裡。這一份從頭到尾隻經過兩個人的手，一個是他自己，一個是齊建國。
第三份他走的是最長的一條路：起草以後先送分管副鎮長看，再送黨政辦核稿，再送鎮長簽發，再用印，再由鎮裡的通訊員送到縣裡。這一份經手的人有九個。
三份材料的報送時間他也錯開了：第一份十月十三號上午，第二份十月十四號上午，第三份十月十五號上午。每一份的內容裡，他都埋了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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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的調閱事項裡寫的是調閱二零二零年至二零二二年退件卷宗。第二份寫的是調閱二零一九年度縣級行業主管部門規範性文件彙編。第三份寫的是調閱近三年農村公路年度計劃下達文件。
這三樣東西的分量是不一樣的。
第一樣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查的，不敏感。第三樣是常規材料，任何一個鎮都能調，也不敏感。第二樣不一樣。
二零一九年度的規範性文件彙編裡，有那份地質災害治理項目庫入庫辦法。這一樣東西一旦有人提前知道他要調，那個人一定會有反應。
“陸哥，你這三份怎麼走得不一樣？”柳曼幫他送第一份的時候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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