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不撞這堵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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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班第一次彙報會是十月二十二號上午在縣政府辦小會議室開的。
參加的一共十一個人：宋修平、孟秘書、專班四個人，還有五個配合單位各一名科室負責人。縣住建局來的是建設管理科的科長，不是賀東林。
這個安排本身就說明了一件事：賀東林不會到場。一個副局長不出席一個由鎮乾部牽頭的專班彙報會，這在縣裡是完全合規的，誰也說不出什麼。會議由孟秘書主持。
“先請陸組長彙報一下專班一個月的工作。”孟秘書道。
陸知遠站起來，把麵前那份材料翻開。他彙報了十七分鐘。
前十二分鐘是複盤。十一次申報、十一次退件、每一次的時間、依據、落款單位，他一條一條念，中間沒有加一句評論。念到第七次的時候，他念了那個死循環：入庫要提交治理工程設計方案，設計費應在立項批複後從項目建設資金中列支。
念完這兩條他停了兩秒鐘，然後接著往下念第八次。會議室裡有兩個人抬起了頭。
“這兩條是不是矛盾了？”縣發改局那位科長道。
“不矛盾。”陸知遠道，“兩條都在執行，也都有效。”
“那怎麼辦？”
“這個問題不歸我回答。”陸知遠道，“我隻負責把它念出來。”
第十三分鐘他開始說結論。
“複盤的結論有三條。”陸知遠道，“第一，五年十一次申報，未發現任何一次退件存在違規情形。第二，未發現任何一個環節存在超期辦理。第三，未發現任何一份材料被無故壓辦。”
會議室裡安靜了。
這三條結論聽上去像是在給所有人開脫，實際上它們是最狠的三句話。它們把這件事的性質徹底釘死了：這條路修不成，不是因為有人違規，不是因為有人拖延，不是因為有人壓辦。
所有人都是對的。
那麼問題就隻剩下一個：如果所有人都是對的，為什麼這條路五年修不成。陸知遠沒有說這句話。他說的是下一段。
“基於以上結論，專班提出一個建議。”陸知遠道。
“你說。”宋修平道。
“建議不再就雲嶺西線申報任何新的建設項目。”陸知遠道。
這句話說完，會議室裡的空氣變了。
孟秘書抬起頭看了宋修平一眼。縣發改局那位科長把筆放下了。住建局那位科長的表情是最放鬆的一個，他甚至往椅背上靠了一點。
所有人都以為陸知遠接這個專班是來撞牆的，包括宋修平。現在他當著十一個人說，他不撞了。
“為什麼？”宋修平道。
“因為申報建設項目這條路，五年走了十一次，今年又走了三次。”陸知遠道，“十四次的結果都一樣。再走第十五次，我拿不出任何新的東西，隻會再多一次退件。”
“那你打算怎麼辦？”宋修平道。
“我打算先做一件別的事。”陸知遠道，“把雲嶺西線五年來所有的安全隱患記錄，彙總成冊。”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這算什麼？”縣交通局那位科長道。
“這不是項目，是台賬。”陸知遠道。
“台賬做出來乾什麼？”
“放著。”陸知遠道。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輕到有人笑了一下。
“陸組長，專班搞一個月，就搞一本台賬？”住建局那位科長道。
“對。”
“那報告怎麼寫？”
“照實寫。”陸知遠道，“複盤三條結論，加一本台賬。”
“這個不好交差吧。”那位科長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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