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要項目要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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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賬的事定下來以後，陸知遠在辦公室裡坐了三天。
這三天他在想一個問題：這本台賬靠什麼做出來。
做台賬需要人上山。雲嶺西線全長二十三公裡，要精確到樁號，要判斷隱患類型和等級，要拍照要測量要記錄，這不是兩個人拿個本子走一趟就能完成的活。
它需要專業設備，需要有資質的技術人員，需要經費。而這三樣東西一旦要申請，就又回到了老路上。十月二十六號下午，陸知遠給聞正岐打了一個電話。
“聞叔，我卡住了。”陸知遠道。
“卡在哪兒？”
“卡在錢上。”陸知遠道，“排查要經費，經費要走項目，項目要立項。”
“誰跟你說排查要走項目？”聞正岐道。
陸知遠愣了一下。
“聞叔，您再說一遍。”
“排查不是工程。”聞正岐道，“工程要建東西，排查什麼都不建。你去翻一下縣裡的應急管理專項資金管理辦法，第二章。”
“應急？”
“對。”聞正岐道，“你在建設口跟人磨了一年了，怎麼就沒想過換個口子。”
“排查不是工程。”聞正岐道，“你去翻一下縣裡的應急管理專項資金管理辦法。”
陸知遠當天晚上就把那份辦法翻了出來。
縣應急管理專項資金管理辦法一共四章二十六條。第二章第八條列了這筆資金的使用範圍，一共六項。
第一項：突發事件應急處置。第二項：應急物資儲備。第三項：應急演練。第四項：安全隱患排查與整治。第四項。安全隱患排查與整治。陸知遠把這一行看了很久，然後往下翻，翻到第三章。
第三章講的是申請程序。第十四條：申請應急管理專項資金的，由項目實施單位提出申請，報縣應急管理局審核，縣財政局複核後撥付。
第十五條寫的是需要提交的材料，一共四樣：申請報告、隱患情況說明、實施方案、經費預算。沒有立項批複。沒有用地預審。沒有環評。沒有初步設計。沒有項目庫入庫證明。
這五樣在過去五年裡擋了十一次的東西，一樣都沒有。
陸知遠坐在那兒，把這一頁看了三遍，然後把黑皮本翻開，寫了一行字。應急口不走建設程序。這一行字底下他又寫了一句。因為應急管理的立法原意是：出了事要來得及。
這就是全部的關鍵。
一條路要修，那是建設，建設是慢的，慢是應該的，因為一條路要用幾十年，慢一點沒關係。一處隱患要排查，那是應急，應急是快的，快也是應該的，因為一處隱患等不了幾十年。
同一段路，同一處邊坡，同一堵牆，換一個口子，規則完全反過來。
“陸哥，這樣報，人家會不會說你鑽空子？”柳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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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說。”陸知遠道。
“那怎麼辦？”
“那就讓他們說。”陸知遠道，“我這份材料裡沒有一個字是假的，也沒有一分錢是工程款。要是排查隱患也算鑽空子，那這個空子該有人補。”
十月二十九號，陸知遠開始寫材料。這一次的材料隻有十一頁。標題是《雲嶺西線地質安全隱患排查及應急處置專項經費申請》。
申請報告兩頁，寫清楚三件事：這條路是雙泉鎮唯一出山通道，日均通行八百一十一輛次；K12段二一年冬季發生過一次塌方；周邊有一個教學點十九名學生每日通行。
隱患情況說明三頁，附的是他自己拍的照片和周硯那九張照片裡的四張。實施方案四頁，寫的是排查範圍、方法、周期、成果形式。經費預算兩頁，總額二十七萬四千。
這二十七萬四千裡，沒有一分錢是工程款。它們是設備租賃費、技術服務費、交通費、勞務費和台賬製作費。
整份材料裡，沒有出現修路兩個字，也沒有出現工程、項目、立項這三個詞。十一月三號上午，材料報了縣應急管理局。
陸知遠原本的預計是二十個工作日。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如果二十天沒有回音，他就按第二條規程去做溝通記錄。當天下午三點四十，電話來了。打電話的是縣應急管理局的一個副局長，姓劉。
“陸組長，材料我們看了。”劉副局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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