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屋子沒人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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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會是第二天上午九點開的。
會場在鎮政府三樓小會議室，長條桌，十二把椅子，坐了九個人。
齊建國坐主位。左邊是分管交通和安全的副鎮長何長貴，安監站站長範德茂，派出所指導員，交管站的人。右邊是陸知遠、田小滿、黨政辦的一個乾事，還有一個負責記錄的。
桌子中間擺著兩樣東西：住建局那份函，還有一張空白的《安全責任承諾書》。
承諾書是一頁紙，上麵有五欄。承諾事項、承諾期限、責任單位、責任人、聯係方式。責任人那一欄後麵畫著一條橫線，橫線上麵是空的。
齊建國先說了開場。他說這個會不定調子，就是把事擺開，大家研究。研究了兩個半小時。第一個說話的是何長貴。
“這個事我先表個態，我是支持排查的。”何長貴道，“但是這份承諾書裡頭寫的是地質安全風險。地質這個東西太專業了，我一個學中文的，我不懂。我簽了，我等於是拿我不懂的東西給人做保證。這個我不敢。”
齊建國點了點頭，說這個意見有道理。第二個說話的是範德茂。
“我這邊也說一句。”範德茂道，“安監站管的是生產經營單位的安全生產，企業、工地、加油站、煙花爆竹。公路是行業主管部門的事，我們不是行業主管。我要是簽了這個，就是越權了。越權簽字，將來查起來，第一條就是我。”
齊建國又點了點頭，說這個意見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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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說話的是交管站。交管站說他們隻管路麵秩序，不管路基路麵。第四個說話的是派出所，派出所說他們負責處置和管控，不負責認定。每一個人說的都對。
每一個人說的都是自己那一攤的邊界。他們沒有推諉，他們說的是權責清單裡寫著的東西。這些年上麵教的就是這個：不該你管的別管，管了就是越位；該你管的別丟，丟了就是失職。
這兩句話單獨看都沒錯，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屋子人都不能簽的局麵。十點半，齊建國說休息十分鐘。
抽煙的出去抽煙。陸知遠沒出去，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桌子中間那張空白的承諾書。那條橫線一直是空的。十點四十繼續。
這一輪開始轉圈了。何長貴說，是不是可以請縣交通運輸局出個意見。範德茂說，是不是可以請住建局明確一下責任人的範圍。有人說，是不是可以請縣裡指定。
每一個建議裡麵都有請字。
請示、請明確、請指定。這三個詞是一個屋子裡的人在沒有辦法的時候唯一還能做的事。它們不解決問題，它們把問題往上抬一層。抬上去以後，上麵那一層再往上抬一層。
田小滿在下麵小聲問了一句。
“陸主任，這個會還要開多久？”
“到有人說請示縣裡為止。”陸知遠道。
“您怎麼知道？”
“因為這是唯一一句誰都不用負責的話。”陸知遠道。
十一點二十，齊建國拿起筆，在自己麵前的本子上寫了四個字，然後合上本子。
“這樣。”齊建國道，“這個事鎮裡定不了。會後我以鎮政府的名義打個請示，請示縣裡。”
會散了。從九點到十一點二十，兩個半小時，九個人，一屋子的話。那條橫線還是空的。
人陸陸續續往外走，椅子被拖出去的聲音一聲接一聲。陸知遠最後一個收東西。他把那張承諾書從桌子中間拿起來，對折，放進文件夾。齊建國站在門口沒走。
“你留一下。”齊建國道。
人都走完了，會議室裡就剩他們兩個。齊建國把門帶上了一半，沒關嚴。
“你今天一句話沒說。”齊建國道。
“輪不到我說。”陸知遠道，“我不是班子成員。”
“你心裡有話。”齊建國道。
“有。”
“說吧。”
“我不明白一件事。”陸知遠道，“那條裂縫是真的。十七米，貫通。這個屋子裡九個人，沒有一個人說它是假的。可是兩個半小時，我們討論的不是那條裂縫，是那條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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