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他在路口攔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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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12路口不是一個正經路口，是雲嶺西線跟老鄉道的一個丁字接口，路邊有一間廢棄的道班房。
六月一日早上五點四十，三個人到了路口。陸知遠、田小滿、馬大成。一張折疊桌，一把傘，兩件反光背心，四個反光錐，一塊紙板。紙板上是馬大成用記號筆寫的六個字：前方塌方危險。
他們沒有設卡的權。設卡要交警或者路政。他們能做的隻有站在路邊，把車攔下來，說明情況，請人繞行。人不聽，他們讓開。所以這不叫設卡，這叫勸返。這兩個詞在文件上差得很遠，在雨裡差不多。六點四十，那趟中巴上來了。
車是淺藍色的，車齡不小，車頭玻璃下麵別著一塊牌子：六合坳教學點接送專用。司機姓薑，五十來歲，跑這條線跑了七年。陸知遠站到路中間舉起手，車停了。
“薑師傅，今天這一趟停一下。”陸知遠道。
“為啥？”薑師傅道。
“前麵K12+300有塌方風險。”
“那我走老鄉道？”
“老鄉道繞十一公裡，但是安全。”陸知遠道。
“繞十一公裡要多四十分鐘。”薑師傅道，“孩子七點半上課。”
“那就晚半個小時。”陸知遠道。
薑師傅看了他一會兒，把車門打開了。
“誰批的？”薑師傅道。
“沒人批。”陸知遠道，“我求你。”
車上下來一個年輕女的。她二十三四歲，穿一件紅色雨衣，雨衣太大，是男式的。她是六合坳教學點的代課老師，姓梁，叫梁小英，每周一到周五跟車。
“您是鎮上的？”梁小英道。
“我是雙泉鎮的陸知遠。”
“我知道你。”梁小英道，“何老師說過你。”
“何老師說我什麼？”
“說鎮上有個人，辦事的時候會把話記下來。”梁小英道。
陸知遠沒接這句。
“陸主任，繞那條道我走過，塌方也不少。”梁小英道。
“老鄉道那幾處我們上個月測過。”陸知遠道，“最重的一處是中風險，沒有貫通縫。”
“那什麼叫貫通縫？”
“就是山已經跟路分開了。”陸知遠道，“中間沒有連著了，隻是還沒有掉下來。”
梁小英看了一眼上山那個方向。
“那我們繞。”梁小英道。
她上了車，回頭跟車上的孩子說了一句什麼。車門關上，中巴倒了兩把，拐上老鄉道走了。那天上午到中午，他們攔了五十一車次。攔車這個事，做起來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想象裡是一個人站在雨裡，把手舉起來，車停了，人下來，你說明情況，人家點點頭繞走了。實際上一天裡有三分之二的車根本不減速。它們從你身邊過去的時候帶起一片水，把你從膝蓋以下澆一遍。你舉著的那隻手放下來是麻的。
停下來的那些也不都是聽你的。有的是好奇，搖下窗戶問一句怎麼了，你說完他說知道了，然後照舊往前開。有的是本地人，認識馬大成，看在馬大成的麵子上倒了車。有的是外地拉貨的，聽完第一句就問你是哪個單位的，你說雙泉鎮，他說雙泉鎮管不著國省道。
這一句他沒法反駁，因為對方說得對。有的聽，有的不聽。不聽的居多。有一個拉建材的司機搖下窗戶罵了兩句，罵完踩油門就走。馬大成想追，被陸知遠拉住了。
“記下來。”陸知遠道。
“記他乾什麼？”馬大成道。
“記車牌、時間、方向。”陸知遠道，“表頭寫勸返登記。”
“記了有用嗎？”
“現在沒用。”陸知遠道。
這句話他這個月說了第二遍。中午他們在道班房裡吃了飯。飯是柳曼送上來的，兩個保溫桶，一桶米飯一桶菜，另外還有一袋子的乾襪子。
“這個誰的主意？”陸知遠道。
“我的。”柳曼道，“我在這鎮上待了六年，我知道站一天是什麼滋味。”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
“鎮上現在沒人不知道。”柳曼道。
“他們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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