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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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
“但地方上的事情要複雜得多。很多問題沒有標準答案，很多矛盾不是非黑即白的，很多人際關係不是靠邏輯推演就能理清的。
我在寧川待過一段時間，多少積累了一些地方工作經驗，但和漢東的複雜程度相比，寧川那個盤子還是太小了。
所以我做好了從頭學起的準備，也做好了犯錯的準備。”
高育良聽著這番話，微微點頭，目光裡透著一種審視之後滿意的光。
他對這個學生的滿意，從來不是因為他官當得大，而是因為他不說假話，至少在他麵前不怎麼說假話。
一個副部級乾部，能在自己的老師麵前坦然承認自己“做好了犯錯的準備”，這份坦蕩，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讓高育良覺得難能可貴。
“你能這樣想，我很欣慰。漢東這盤棋，從我在政法係當教授的時候就一直在看，看了快三十年了。
這裡的水比任何地方都深，不是因為你搞不定那些具體的工作。
那些對你來說都不是問題。
而是因為漢東的官場生態經過了十幾年的沉澱，已經形成了一套非常獨特的運行邏輯。
這套邏輯，不是靠一兩個文件、一兩次整頓就能改變的。
你得先摸清楚它運行的規律，然後再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它往你希望的方向上擰。”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一個更複雜的表述，然後繼續說道：
“就拿段海濤同誌來說吧。我今天在會上表了態，省政府會全力支持你的工作。這話我是真心實意的，不是場麵話。
但我今天在會上也注意到，段省長的表態裡並沒有做出太多實質性的承諾。
這也正常，他和你嶽父共事了十幾年，其中有多少是默契，有多少是角力，恐怕隻有他們兩個人自己才說得清楚。”
他抬起頭，看著葉天，目光忽然變得格外專注，像是一個老師在給學生講解一道最難的考題：
“所以你要做好準備——在段海濤那裡，你可能會遇到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
要麼，他會對你極其熱情，超規格地配合，給你畫一個大大的分管範圍，讓你乾得舒舒服服。
但那不是因為他認可你，而是因為他想捧殺你。
把你捧到高處，讓你自己露出破綻，然後摔下來。
要麼，他會給你來一手‘軟刀子’。
表麵客客氣氣，背後寸步不讓。
該給你的都給你，不該給你的你連聞都聞不到。
不管他選哪一種，你都要做到心中有數。
軟的硬的，正的反的，都要在你的預案之內。”
葉天認真地點頭，表情沉穩而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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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知道段海濤的軟刀子。
他在高鐵上已經推演了不下十遍。
但他沒有打斷高育良的話，因為他知道，高育良說這些，不是不相信他的判斷力，而是想用自己四十年的從政經驗，幫他再校對一次坐標。
“高老師放心，”
他聲音平靜，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段省長那邊的功課，我在來的路上已經做過一些推演。不管他出什麼招，我都會儘力做到不卑不亢、有理有據。
我會先從工作層麵入手，把省政府的分工落實好。隻要我的工作經得起檢驗，他就算有再多的想法，也動不了我的根基。”
高育良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一直安靜地坐在一旁的祁同偉忽然站起身來，動作利落得帶著幾分警察特有的果斷。
“葉省長，你剛才進門的時候拿的禮物還在門口放著呢，我去拿進來。”
他說著已經邁開了步子，邊走邊回頭笑著說。
“你人來了就好，還帶什麼東西，太見外了。”
片刻之後，祁同偉拎著兩個精致的袋子走了回來。
一個袋子裡裝著一個樸素的茶葉罐，罐身是素色的，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隻在底部印著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紅色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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