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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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偉，坐下！”
高育良猛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聲音裡的威嚴像一記悶雷。
他不是在拍扶手，他是在拍碎祁同偉話裡那句刺耳的“漢大幫”。
祁同偉也許隻是順著情緒脫口而出，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在這間書房裡，在高育良剛剛得知自己落選的這一刻，這兩個字無異於一盆冷水澆在一鍋滾油上。
祁同偉從來沒有見過高育良這樣發火—。
那張一向不動聲色的臉上，此刻因為怒氣而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紅暈，眼神也是祁同偉從沒見過的淩厲。
祁同偉愣了一瞬，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在椅子上坐了回去。
他坐下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儘力維護自己最後的體麵。
高育良收回手，閉上眼，深呼吸。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臉上那層怒氣已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壓抑後的平靜。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透了，又苦又澀。
他放下茶杯，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穩，像是在給自己做總結陳詞：
“我高育良做事，向來講究問心無愧。上麵選誰，是上麵的考量。我服從組織決定。”
祁同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在高育良的目光逼視下又閉上了嘴。
他有一肚子的話想說。
他想說老師您太委屈了，想說趙立春過河拆橋，想說中樞的決定根本沒有考慮老師的付出。
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這些話一旦說出口，對老師不是安慰，是侮辱。
而且，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進部的事怎麼辦。
如果老師接不了省委書記，老師手裡的那一票還是原來的分量嗎？
葉師弟那一票還穩嗎？
更可怕的是，沙瑞金來了之後，漢東常委班子裡那些原本可以爭取的票。
比如吳春林、比如石秀蘭。
還會不會像以前那樣給他麵子？
這些念頭在他腦子裡亂糟糟地攪成一團，但他不敢問，至少現在不敢。
高育良收回目光，落在葉天身上。
他的表情已經徹底平靜下來了，語氣也恢複了慣常的沉穩和克製：
“好了，這件事就到這裡。說正事吧。你剛才的話說了一半——沙瑞金來漢東，不隻是簡單的人事調整，對不對？”
葉天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知道高育良會追問，但沒想到高育良的反應這麼快。
從打擊中回過神來，重新組織進攻，前後不過幾秒鐘。
這是一個在權力場中浸泡了三十年的人才會有的本能。
無論內心翻湧著什麼，理性的齒輪從不停歇。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極其鄭重：
“高老師，您問我譚部長的事，我知道您問的不是譚部長。所以有些話，我本來不想說，但您既然問了，我不能對您有隱瞞。”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的措辭不會偏離每一個字應有的分量。
“沙瑞金同誌這次來漢東，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
書房裡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連掛鐘的滴答聲都仿佛被壓了下去，窗外的蟲鳴也似乎消失了，整個世界被壓縮成了這間不到三十平方米的書房。
祁同偉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葉天，嘴唇動了動但沒發出聲音。
高育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放在扶手上的右手，指節已經泛起了白色。
“沙瑞金同誌在鄰省主政時，以鐵腕反腐著稱。他在那邊拿下了兩個副省長、五個正廳級乾部，被當地官場稱為‘沙塵暴’。”
葉天的聲音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錘子敲進木頭裡的釘子。
“他的履曆上有一個很多人不知道的細節。
他是烈士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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