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否則,誰也保不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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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他這一輩子,從漢大講台到省委大院,從教授到政法委書記,從來沒有讓自己失控過。
他以為他已經把所有的情感都錘煉成了一種可以隨時調用的表情,所有的軟弱都鍛造成了一種百毒不侵的堅硬。
但此刻,在深夜的書房裡,在他最信任的兩個學生麵前,他忽然覺得那層硬殼在鬆動。
底下是什麼?是不甘。
他做了那麼多事,付出了那麼多代價,到頭來連一張考察票都沒拿到。
他以為自己是棋子,沒想到到頭來隻是一枚棄子。
短暫的沉默之後,高育良迅速收攏了思緒。
那些坍塌的東西被他在不到三秒鐘的時間裡壓了回去,他重新變成了那個在任何風暴麵前都不會彎腰的高育良。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葉天的眼睛,開口問了兩個問題,每一個都精準地切在葉天話裡最核心的破綻上。
“好。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沒必要遮遮掩掩。我問你,你如實回答。”
“趙立春同誌知不知道這件事?你嶽父剛一走,上麵就派人來漢東‘該查的查,該動的動’——這個時間點太巧了。
是他進京之後才知道,還是他在進京之前就已經知道了?如果是進京之前就知道了,那他進京這件事本身,是升遷,還是調虎離山?”
“你剛才說沙瑞金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我問你,這把劍要斬誰?是斬趙家在漢東的生意圈子,還是連趙家在漢東的政治根基一起斬?
你剛才說‘沒有上限’。
這三個字的分量,你比我清楚。
趙家在漢東經營了十五年,趙立春當過省長、當過書記,整個漢東省委省政府,有多少乾部是他提拔的?
省市縣三級,多少人的政治命運和趙家綁在一起?
要動趙家的政治根基,這些人統統跑不掉。
這些人裡麵,也包括你和我。”
他放下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從老花鏡的上方直射過來,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銳利。
“葉天,你這次回來,到底是來保趙家的,還是來替上麵清場子的?”
這個問題問完,書房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掛鐘的滴答聲重新變得清晰起來,一下一下地敲在三個人的神經上。
祁同偉屏住了呼吸,連手指都不敢動一下,目光在高育良和葉天之間來回移動。
葉天沉默了很長時間。
“高老師,我今天說的每一個字,都出不了這間書房。”
他的目光掃過祁同偉,又落回高育良臉上。
“我今天來之前,專門去了一趟譚部長的辦公室。這些話,是他在辦公室裡跟我關起門來說的,不是空穴來風,不是小道消息。我來漢東之前,譚部長跟我說。”
“‘漢東的問題,不是一個人的問題,是一張網的問題。
你去了之後,記住你是誰。你不是趙家的女婿,你是中樞派去的乾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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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早晚要有人來做。
你做了,就不要後悔。’”
他放下手,直視高育良的眼睛,深吸一口氣。
“高老師,您問我這次回來是保趙家還是清場子。我告訴您——我不知道。
我來之前,是真的不知道。
但來的路上,我坐在高鐵上看了三個小時的材料,想了一路,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到了書房裡最安靜的那個角落。
“漢東這些年,靠的是誰?不是趙家的生意,不是在座的哪一位,不是關係網裡的哪一個。
是幾千萬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老百姓。
我的科技救不了他們,我的級別也救不了他們。
能救他們的,是規矩,是法治,是把那些爛掉的東西從根上挖出來。”
“沙瑞金來漢東,不是來喝茶的。他是來砸爛這張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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