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他不是蠢，他隻是太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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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育良家回來，已經是深夜十二點。
他需要冷靜。
今晚和高育良的談話，比他預想的要順利，但也比他預想的更沉重。
高育良的態度確實鬆動了。
當他說出“與其讓他人來刮，不如我自己先剜了這一刀”的時候，葉天知道，自己這位恩師已經做出了選擇。
不管這個選擇是出於覺悟還是出於求生，至少他選擇了正確的方向。
葉天了解高育良。
他能說出這句話，就說明他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不會再猶豫。
這個在漢東深耕了二十年的人，一旦決定動手清理門戶，力度不會比任何人差。
但祁同偉不一樣。
葉天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很少抽煙。
在龍騰的時候，實驗室裡禁煙禁火，他作為創始人必須以身作則，整個大樓裡找不到一個吸煙室；
久而久之，外界甚至傳言“葉天不抽煙”，好像這成了他完美形象的一部分。
但今晚，他需要這支煙來幫他理清那些纏繞在一起的思緒。
祁同偉的眼神，他記得很清楚。
當高育良拍著桌子吼出“祁同偉，你站起來”的時候，祁同偉的眼神裡閃過的不是懺悔，而是恐懼。
赤裸裸的、毫無掩飾的恐懼。
那不是一個人在麵對自己的錯誤時應該有的反應，而是被逼到牆角的困獸，在計算自己還有沒有退路。
他會交出山水集團的股份嗎？
他會清退執法堂的親戚嗎？
他會銷毀那把狙擊步槍嗎？
葉天不確定。
他甚至不確定祁同偉今晚回去之後，會不會連夜給趙瑞龍打電話。
而這種不確定，本身就是最大的風險。
祁同偉不是一個無能之輩。
恰恰相反，他從基層一路乾到廳一把手，業務能力在省內是公認的，反偵查意識更是遠超常人。
如果他決定鋌而走險，他手裡的資源和權力足以造成巨大的破壞。
那把狙擊步槍隻是冰山一角，水麵之下的東西。
他替趙瑞龍壓下的案子、他安插的親信、他通過山水集團的利益輸送積累的灰色財富。
每一樣都可能成為引爆更大危機的導火索。
而這些問題的根源，都繞不開一個人。
趙瑞龍。
葉天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煙霧。
他的目光越過江麵，落在對岸那片璀璨的城市燈火上。
那裡是京州最繁華的商業區，高樓林立，霓虹閃爍，山水集團的總部大樓就矗立在那片燈火的最中央。
趙瑞龍，趙立春的獨子，他妻子親哥哥，他葉天的大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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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在漢東橫行霸道了十幾年，仗著老爺子的權勢，什麼生意都敢碰，什麼錢都敢拿，什麼規矩都敢踩。
呂州月牙湖邊的美食城，是他違規拿地、違規建設、違規運營的“傑作”。
那塊地原本是呂州市的城市綠化預留地，但趙瑞龍看中了那塊地的位置。
臨湖，靠山，離呂州最繁華的商業街隻隔一座橋。
於是那塊地一夜之間從公共綠地變成了商業用地。
所有的程序都走得滴水不漏，但每一個環節背後都有趙瑞龍的影子。
那個美食城建成之後，成了呂州最賺錢的餐飲綜合體，也成了漢東流傳的一個隱喻。
趙家的地盤，趙家的規矩，趙家的提款機。
市裡的人們心照不宣：
去那裡吃飯，不是為了吃飯，是為了表態。你坐在哪個包間裡，跟你一起吃飯的人是誰，都能決定你在呂州官場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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