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跪在地上像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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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睜開眼睛。
“同偉，”
“三天之內，把你在趙家和山水集團留下的所有痕跡，全部清理乾淨。多一分鐘，我都不等。
如果清不乾淨，那就別怪我這個當老師的，親手把你送進去。”
祁同偉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老師——”
不等他再多說半句。
一旁葉天緩緩開口，聲音清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字字如冰錐落地。
“祁廳，高老師給你的這三天，是漢東目前唯一能護住你的緩衝期，也是你這輩子最後一次自救機會。”
他目光平靜地落在祁同偉泛紅的眼底，沒有壓迫的戾氣，隻有洞悉一切的冰冷篤定，每一句話都直指最殘酷的結局：
“你以為隻是清理痕跡這麼簡單？你和趙立春父子的牽扯、山水集團的利益捆綁，樁樁件件都釘在卷宗、賬目、人證口供裡。
三天之內但凡留一點疏漏，不用等上門查證，不用等沙瑞金正式動手，中樞的專項核查組即刻進駐漢東，直奔你的所有關聯線索。”
“到時候，不是高老師保不住你，是沒人保得住你。”
葉天語速平緩，卻帶著無可逆轉的決絕，字字誅心：
“你清理乾淨，頂多是褪去所有羽翼、斷儘所有私利，丟的是權力、人脈、前程，尚能全身而退，留有餘地。
可你若是心存僥幸、拖泥帶水，藏下半點貓膩，等待你的不是停職調查，是徹查到底、連根拔起。”
“趙家倒台已成定局，山水集團爛根早已暴露，所有依附其上的人，都會被一並定性。
屆時不止你一個人身陷囹圄，你這麼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儘數作廢，連帶著高老師多年的聲譽、漢大幫所有人的退路，都會被你徹底拖入深淵。”
“老師心軟，念及師徒情分，還願意給你自救的機會。
但中樞的破局大局，從來不會講情麵。”
葉天微微垂眸，語氣冷了幾分。
“三天之後，痕跡不清、賬目不淨、牽連未斷，等待你的就是查辦、移送。
屆時，沒人會再為你說一句情，你所有的辯解、悔恨，都毫無意義。”
這番話沒有怒吼威逼，卻比高育良的嚴厲更讓人絕望，赤裸裸撕開了所有僥幸的假象，將最慘烈的後果鋪在了祁同偉眼前。
祁同偉渾身一震，通紅的眼底瞬間褪去幾分悲戚，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惶恐，嘴唇微微顫抖，再發不出一句求情的話語。
“起來。”
高育良打斷了他，聲音忽然恢複了慣常的嚴厲，但這一次的嚴厲裡沒有怒火，隻有一種近乎冷漠的果斷。
“一個廳廳長，跪在地上像什麼樣子。給我站起來。”
祁同偉站了起來，動作僵硬得像一具牽線木偶。
他站直了身體，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恢複了鎮定。
方才葉天的字字警告，如同警鐘在腦海裡瘋狂回蕩，讓他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僥幸。
他是公安廳長，他不能哭，至少不能在這間書房裡哭。
書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高育良坐在書桌後麵，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時光凝固的石像。
他的手放在書桌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麵。
良久，他抬起頭，看著葉天。
“葉天。”
葉天站起身，走到高育良麵前，神色平靜如初。
“高老師。”
高育良注視他良久，緩緩地、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你做得很好。”
他說。隻說了這四個字。
高育良的目光掃過葉天的臉，掃過祁同偉低垂凝重的頭，掃過滿牆的典籍，最後落在窗外沉沉的漢東夜色中。
那夜色很濃，濃得像一盆墨，把所有的燈火都吞沒了，隻剩下遠處星星點點的光，在黑暗中明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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