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剜掉腐肉，要麼等著別人來取他的命。
這是他能給高育良的最後一條生路，也是一條鋪滿了碎玻璃的路。
沙瑞金什麼時候來，他需要多長的時間站穩腳跟，這兩個數字疊在一起，就是高育良的自救窗口期。
他遞給老師的那把刀，既是救命的稻草，也是最後的機會。
他方才對祁同偉的恐嚇，並非刻薄，而是唯有戳破所有僥幸，才能逼祁同偉徹底斷了依附、全力自清，不拖垮高育良，不葬送所有人最後的生機。
他不知道高育良能不能在這條路上走到底，但他知道，這是他作為一個學生、一個乾部、一個被中樞派到漢東來破局的人，能為老師做的最後一件事。
他走下樓梯的時候，吳慧芬正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那塊擦碗的抹布，臉上帶著擔憂的神情。
“葉天，你老師他——”她欲言又止。
葉天走過去，握住師母的手，聲音溫和而篤定：
“師母，您放心。老師他隻是有些累，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就好。”
吳慧芬看著葉天的眼睛，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
最終，她點了點頭，鬆開了手。
葉天走出高育良家的大門，站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
夜風帶著桂花的香氣拂過他的臉頰，涼絲絲的，像秋天的指尖。
他仰頭看了一眼二樓書房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窗簾後麵，高育良的身影依然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祁同偉站在院子裡等他。
兩個人在桂花樹下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祁同偉的眼睛還紅著，但他的表情已經褪去了所有軟弱，隻剩重壓之下的冷靜與沉重，徹底認清了自己早已身處懸崖邊緣。
他向葉天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引擎聲在安靜的夜裡響起，車燈劃過桂花樹的枝丫，然後消失在院門外的夜色中。
葉天沒有馬上離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
火光在黑暗中閃了一下，然後變成一點明明滅滅的紅色。
他已經很久沒有抽煙了，但今晚，他需要這一根煙來壓住胸腔裡那些翻湧的、無法用語言表達的複雜情緒。
他剛才在書房裡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但他必須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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