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奶奶活了！朱允炆的算盤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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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泥小火爐上的藥罐發出尖銳的哨音。
太監用幾層濕麻布裹著手，把剛熬好的藥汁潷進白瓷碗。
王禎跪在床踏上，端著碗。
手抖得把藥汁潑出來小半口。
“皇爺……娘娘牙關咬死了，灌不進去啊。”
朱元璋大步走過去。
伸出長滿粗繭的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馬皇後的兩腮。
指骨猛地發力。
硬生生把緊閉的牙關卸開一道縫。
“倒進去！”他嗓音粗得像砂紙磨過。
王禎把碗沿抵在縫隙處，一點點往下灌。
褐色的藥汁混著津液，順著嘴角淌在枕頭上。
一碗虎狼藥灌完。
朱元璋鬆開手。死死盯著床榻。
大殿裡死一般寂靜。隻能聽見銅盆裡炭火燒裂的劈啪聲。
一息。兩息。
馬皇後的胸膛猛地往上一挺。
喉嚨裡爆發出一陣拉破風箱似的哮喘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嘔——”
她上半身猛地彈起，側過頭。
一大口濃黑的腥血直接噴了出來。濺在明黃的絲綢錦被上。
一股夾雜著腐爛味道的血腥味，瞬間衝散了屋裡的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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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
朱元璋魂都嚇飛了，撲過去抱住馬皇後的肩膀。
王禎一屁股癱在青磚上，大口喘著粗氣。
“咳出來了……皇爺，氣管通了！”
吐出那口黑血後，馬皇後像被抽乾了力氣，重重跌回軟枕上。
但那讓人聽著頭皮發麻的倒氣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緩微弱的呼吸聲。
慘白的臉頰上，慢慢褪去那層死氣，滲出一絲活人的血色。
跪在後麵的太醫院判猛地抬起頭。
老臉上的褶子全擠成了一團。
活了？
就那幾味不入流的鄉野破藥。外加胸口放點血。
真把死人從閻王爺手裡拽回來了？！
院判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帶頭把腦袋磕在青磚上，砸得砰砰響。
“恭喜皇爺！娘娘洪福齊天！”
太醫們跟著磕頭。劫後餘生的狂喜讓他們喊得變了調。
朱元璋連看都沒看這幫廢物。
他拿龍袍寬大的袖子，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把眼淚擦乾。
那雙殺過無數人的大手，現在抖得連馬皇後的手腕都握不住。
“重八……”
細弱遊絲的聲音，從床榻上飄出來。
馬皇後微微掀開眼皮。眼珠子轉了轉，定在朱元璋那張胡茬叢生的臉上。
朱元璋雙膝一彎，直接跪在腳踏上。
雙手捧著那隻冰涼的手，死死貼在自己臉上。又哭又笑。
“咱在。咱在呢。”
就在這當口。
一個人影連滾帶爬地擠到了床邊。
朱允炆。
他半張臉還腫得像個發麵饅頭，嘴角掛著血絲。
兩道淚痕衝刷開臉上的香灰，顯得滑稽又淒慘。
他一把抓住馬皇後露在外麵的半截袖子，嚎啕大哭。
“奶奶！您可算醒了！”
朱允炆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孫兒剛才在外頭給老天爺磕頭……發毒誓願意用十年壽數換奶奶平安……”
他抽搭著往朱元璋腳邊湊。
“老天爺開眼。肯定是聽見孫兒的祈求，把奶奶的魂叫回來了！”
這一嗓子，喊得驚天動地。
連周圍的老太監都忍不住拿袖子擦眼角。
朱允熥站在人堆後頭。
他搓了搓發僵的臉頰，把快要翻上去的白眼硬生生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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