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像卡了一口陳年老痰。吐不出咽不下。
朱允熥端起麵前的粗瓷酒杯。
抿了一小口。酒水又苦又澀，直刮嗓子眼。
他沒咽下去。偏過頭，直接吐在腳邊的黑泥地上。
濺起一點灰塵。
【要殺你的。是坐在龍椅上的那位洪武大帝！】
朱允熥手指死死捏著瓷杯。指骨泛白。
一陣冷風順著門縫鑽進來。
吹得牆角的油燈明明滅滅。
朱允熥看著藍玉胸前那道刀疤。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酒肆後廚端上一盤剛切好的狗肉。
熱氣騰騰。帶著一股誘人的肉香。
夥計把盤子往桌上一重重一擱。轉身鑽回了後廚。
藍玉沒動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塊帶著筋肉的狗排。
大口撕咬起來。
吃得滿嘴流油。骨頭被他嚼得嘎嘣直響。
連筋帶肉咽進肚子裡。
他吃了幾塊。突然停下動作。
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麵沉默不語的朱允熥。
空氣突然安靜得有些詭異。
藍玉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殿下平時雖然像灘爛泥，遇事就往後躲。
但從來沒用過這種看死人的眼神看過自己。
那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冬裡的冰窟窿。透著一股子絕望和狠厲。
藍玉放下手裡的半截骨頭。
拿寬大的袍袖隨便抹了抹嘴上的油渣。
他死死盯著朱允熥被氈帽遮住的半張臉。
“您說。臣到底該怎麼辦？”
藍玉咬緊後槽牙。臉上的橫肉繃成了一塊鐵板。
“要不……臣今晚就回去調兵。”
“帶人把練子寧和黃子澄那幾個老匹夫的府邸給抄了？”
“先把生米煮成熟飯。看明天誰還敢在朝堂上放屁！”
朱允熥嚇了一跳。
心臟猛地往上撞了一下肋骨。
他趕緊伸出雙手。死死按住藍玉想要拍桌子的大手。
這莽夫。腦子裡除了殺人就沒別的了。
現在去抄禦史大夫的家？
怕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錦衣衛的暗探指不定就趴在哪個房梁上盯著呢。
朱允熥沒吭聲。
他鬆開手。把手伸進灰布短打的內襯衣襟裡。
摸索了片刻。
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青色錦囊。
錦囊是用上好的蜀錦做的。上麵用金線繡著個歪歪扭扭的平安結。
他把錦囊按在油膩膩的桌麵上。
手指抵著邊緣。慢慢推到藍玉麵前。
停在那盤吃了一半的狗肉旁邊。
藍玉盯著那個小巧的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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