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爾指了指半空中那些重疊得近乎一條線的數據。
“帝皇說他很重要，你也表現得他對你很重要。”
“這裡的每一台儀器，每一份記錄，也都在告訴我，他很重要。”
“可是我太熟悉這種重要了。”
她的語氣裡那點譏諷終於沉了下去，語調轉冷。
“雷霆戰士也重要。”
“統一戰爭需要他們，他們就重要。”
“等泰拉統一，等他們的缺陷開始暴露，等他們不再適合人類之主接下來的藍圖，他們就成了必須被處理的問題。”
“星際戰士也重要。”
“大遠征需要軍團，帝國需要戰士，所以哪怕原體失落，很多星際戰士存在明顯缺陷，帝皇依舊要把他們大規模投入使用。”
阿瑪爾看著晏清。
“你們原體更是重要。”
“帝皇需要統帥，需要旗幟，需要能讓軍團臣服的半神，所以你們被創造了出來。你們被賦予力量、智慧，還有那些足以讓凡人仰望、讓銀河俯首的特質。”
“這三個項目，每一個都重要，每一個都必要，每一個都可以被冠以‘為了人類’的名頭。”
“但這些重要，究竟有多少是一時的妥協？有多少是隻為達成目標而不顧後果的手段？”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冷得像手術刀。
“所以，二號，告訴我。”
“李缺對於你，到底是因為什麼而重要？”
晏清沒有立刻回答。
阿瑪爾繼續道。
“因為他沒有亞空間反應？”
“因為他來自另一個宇宙？”
“還是因為，他剛好是套在你脖子上的一根繩子，讓你得以裝得更像人一點？也更好讓人類之主牽著你？”
實驗室裡安靜了一瞬。
阿瑪爾知道自己情緒有些失控，但她沒有停下。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說，一個合格的研究者不該讓情緒進入判斷。
可她更知道，自己早就不是那個還能把“必要”二字平靜放在心中的人了，不然她不可能會參加那場叛亂。
“如果李缺隻是特殊，那等他的特殊性被研究清楚以後呢？”
“如果李缺隻是能穩定你，那等你足夠穩定，或者帝皇找到更好的辦法以後呢？”
“如果李缺隻是一個能讓二號原體更像人的外部變量，那他到底是人，還是工具？”
阿瑪爾的聲音不高，卻一句比一句重。
“我現在做的工作，和之前的有什麼區別？難道又會是一個必要的犧牲？一個無可奈何的選擇？”
她毫不退讓地看著晏清，這個隨手就能拍死自己的基因原體。
晏清安靜地聽完。
半空中的實時監測數據依然穩定。
心跳，血流，瞳孔，神經電信號，全都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阿瑪爾看著她，眼神更冷了些。
“看，你還是沒有反應，數據這會兒又不動了。”
“如果你真的像你表現出來的那樣在乎他，聽見我這樣說，難道你不該感到憤怒嗎？還是說，你又控製住了？”
晏清垂下眼，看著那些數據。
過了一會兒，她問。
“憤怒能讓你停止懷疑嗎？”
阿瑪爾一怔。
晏清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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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現在掀翻這張桌子，捏碎你的數據板，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會覺得我更真實嗎？”
阿瑪爾沒有說話。
晏清抬眼看她。
“不，你不會。你仍然可以說，這是我在刻意控製的表現，不是我真實的想法。”
阿瑪爾想張口譏諷，晏清沒給她機會。
“不過你說得沒錯，我就是在控製自己。”
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承認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心跳，血流，呼吸，視線，動作，語氣，這些，我都在控製。這個能力我很早就發現了，也一直在用。”
阿瑪爾看著她。
晏清繼續道。
“你說我在偽裝，也沒錯。我偽裝得溫和，有耐心，願意聽那些沒什麼意義的話，偽裝成你們想看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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