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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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陳臻去了輔導員辦公室。
郭中雲正在翻學生檔案。陳臻敲門——"郭老師，有個事想了解一下。"
"說。"
"班裡貧困生助學金——有些同學的情況比較特殊。我想看看審核標準，好幫他們核對材料。"
郭中雲從抽屜裡翻出一遝打印紙。"審核細則。每一年的。你拿去看——別弄丟了。"
"好。謝謝郭老師。"
他坐在辦公室角落的椅子上。一條一條翻。家庭人均年收入。評分標準。家庭成員勞動能力。在讀學生數量。突發變故。證明材料規範——
第七條。
"家庭情況證明材料須由鄉鎮一級民政部門出具——邊遠地區可由村委會出具並附詳細說明。"
邊遠地區可由村委會出具並附詳細說明。
辦事員隻說了前半句。
他沒有找關係。沒有打電話。隻是找到了那條被跳過的話。她的問題從來都不在材料——在於沒有人告訴她，規則裡還有一行小字。
他把細則折好。放進口袋。
傍晚。奶茶店打烊。
她把最後一個杯子擦完放在架子上。正在整理吸管盒——一根一根擺正。和每天一樣。陳臻從吧台後麵走出來，把一張打印紙放在她麵前。
"第七條。你看。"
她低頭。手指順著那行字慢慢劃過去。邊遠地區。可由村委會出具。附詳細說明。
"這些東西本來就該貼在公告欄上。"他說。
她沒接話。看了很久。然後手指停在"詳細說明"四個字下麵。
"……怎麼寫。"
"申請材料裡有一欄叫'個人陳述'——可以不填。但你可以填。"
她抬頭看他。
"寫真的。"他說。"告訴他們你是誰。從哪裡來。不是為了賣慘——是讓看的人知道，他們批的不僅是一張表，是表後麵的人。"
她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
打烊後的奶茶店。隻留了吧台上一盞台燈。
她坐在吧台前麵。筆在紙上慢慢移動。陳臻在吧台另一邊擦杯子——其實杯子已經擦完了。他在擦同一個杯子擦了第三遍。不說話。隻有筆尖摩擦紙的聲音和水龍頭偶爾滴一滴。
她寫了很久。
第一行寫了"個人陳述"。然後停了。筆懸在紙上——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梧桐枝丫在路燈下晃。十一月的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她縮了一下。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繼續寫。
大涼山。昭覺縣。她寫得很慢——每個字都在想。寫到父母去世的年月時手指停了一拍，然後落筆。寫到婆婆的腿疾——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正在擦杯子。沒看她。她又低下頭繼續。
又停了。這次是看著自己寫的字發呆——筆帽拔開又蓋上。他放下杯子。沒有走過去。
"寫到哪了。"
"……家。不知道怎麼寫。"
"就寫你看到的。大涼山。地。房子。門口的路。"
她點了點頭。落筆。這次寫得比前麵都快——因為不用想。那些東西每天都在她腦子裡。
寫完之後她看了很久。然後把紙推給他。
"……你看看。"
他接過來。一頁紙。字很整齊——每個字都寫得很實在。
大涼山。昭覺縣。父母於二〇〇五年因車禍去世。婆婆今年六十七歲，有腿疾。堂妹沈寧寧九歲，讀小學三年級。家裡有三畝地，種玉米和土豆。一年到頭夠吃，沒有餘錢。婆婆在村裡幫人縫補衣服，一個月幾十塊。阿寧的學費每學期三百塊——婆婆攢一整個夏天。
村委會給開了證明。辦事員說要鄉上的章。從村裡到鄉上——六十裡山路。婆婆走不動。我也不想讓她走。
最後一句——
"我想好好讀書。讓婆婆以後不用再為錢發愁。"
他放下紙。
"。好很"
"。的真……"
"。到得看們他。愁發錢為再用不婆婆讓想你——己自你寫是就。慘賣有沒"。說他"。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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