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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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那天，陽光很好。
檢錄處擠滿了人。廣播在報項目，看台上坐得滿滿當當，喇叭裡的聲音和人聲混在一起，鬨烘烘的。
沈幼楚前麵一個紮馬尾的女生，跳了兩下，活動手腕。
胡林雨陪她站在檢錄隊伍裡："緊張嗎。"
"……不緊張。"
"你昨天不是睡不著嗎。"
沈幼楚沒回答。她自己也說不清——昨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今天站到跑道邊上，反而不緊張了。
"你跑的時候別看別人，看跑道。"
"……好，我知道了。"
"槍響了就——"胡林雨想了想，改口，"先跟著跑，別衝太快。陳臻說的，前頭跟著就行。"
"……好。"
"後頭怎麼來著？"胡林雨卡住了。
沈幼楚想了一會兒："……後頭放開跑。"
"對，你記得比我清楚。"
"陳臻今天沒來給你加油嗎？怎麼沒有看到他。"胡林雨問。
她頓了一下："……剛才還在。"
"怎麼能關鍵時候不在場呢？真是的。"
她低著頭，沒應聲。
"女子八百米，檢錄！"檢錄員舉著喇叭喊。
她走過去。
"沈幼楚？"
"……是。"
檢錄員在名單上打了個勾，頭也沒抬："十二號。"
"……到。"
她接過號碼布，別在衣服上——洗得發白的T恤。號碼布上印著"十二"。她摸了摸邊角。
"十二號，好數字。"胡林雨說。
她低頭看："……嗯。"
她走到跑道邊，蹲下去，壓了壓腿。
一，二，三，四——壓夠十秒，換腿。他教的。
她站起來的時候，腿不抖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白色的跑步鞋。他送的。
她站上跑道。
她抬頭看了看天。天空很藍。
跑道的地麵被太陽曬得有點熱，隔著鞋底，能感覺到。
她深吸一口氣。
她往看台望了一眼——他不在看台。
她掃了一遍，沒有他。她又掃了一遍。還是沒有。
她把那個念頭壓下去，站定。
槍響前，她聽見自己的心跳。
槍響。
她起跑不算快——前三百米壓著，後麵的人超她，一個，兩個。
她不急。
兩步一呼，兩步一吸。
她數著自己的步子，一步，兩步。
她跑在熟悉的跑道上，她每天早上都踩過。
前一圈，她壓在隊伍的中間。隊伍前麵的人越跑越散。她保持在中間，不快，不慢。
跑到第二圈，她的腿開始沉。每邁一步，都要多花一點力氣。
像每天最後一圈那樣沉。
她每天都會跑完。這次也是。
喉嚨裡全是鐵鏽味。
她咽了一口。更澀了。
她的呼吸有一點亂——她放慢半步，重新對上，再提起來。
彎道出來，就是最後一百米的直道。
她跑在第三名的位置。
周圍的喊聲模糊成一片。
然後，她聽見了。
喊聲裡，有一個聲音在喊她的名字：
"沈幼楚！加油！"是陳臻。
他站在終點線旁邊，探出人群，喊得很大聲：
"沈幼楚——跑！"
陳臻從來沒在這麼多人麵前喊過。
沈幼楚也從來沒聽見過，自己的名字被這樣喊出來。
那一刻，她的腿不沉了。
她超過一個人。
步子沒有停。
又超過一個。
終點線近了。她看見那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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