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她對著牆上的圓鏡子折騰了半天——把垂下來的那截繞上去，鬆手又掉下來，再繞上去，又掉。
最後她乾脆把剩下的部分繞成丸子堆在頭頂，用觸手末梢夾住發尾。
觸手在她頭頂彎成一個弧形，末梢穩穩地固定著那個丸子，乍一看像個造型奇特的發卡。
推開露天浴池的木門，熱氣夾著竹葉的清香撲上來。
浴池四周是天然岩石砌成的，假山石上長著厚厚一層青苔，手按上去軟綿綿的。
竹子從岩石縫隙裡斜伸出來，竹葉尖上凝著水珠，水珠被熱氣蒸得微微顫動，偶爾有一顆落進池子裡，激不起一點聲音。
淡乳白色溫泉水，霧在岩石和竹子之間緩慢流動。
洛瑜先在池邊坐了一下，用腳趾試了試水溫——有點燙，這個溫度剛好會讓人想歎氣。
她把腳縮回來，又伸進去，然後整個人滑進水裡。水麵漫過她的肩膀，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黑頭發在水麵上散開，像一團展開的墨。
莫璃從池邊慢慢走下去，每一步都踩穩了岩石。
她在離洛瑜半臂遠的位置靠下來，後背枕在岩石邊緣，白頭發被水汽打濕了貼在頸側。竹簪的梅花剛好露在水麵上方。
兩人泡了好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洛瑜閉著眼，手臂搭在池邊石頭上，手指無意識地劃著水麵，劃出一個又一個沒有形狀的圈。
水麵上偶爾冒一個氣泡，從池底升上來，噗地破了。
竹葉的影子在洛瑜手背上輕輕搖晃。
過了很久，洛瑜忽然睜開眼。手掌拍了一下水麵，水花濺在她自己臉上，幾滴水珠掛在睫毛上。
“情報部也真是的！”她把手從水裡抬起來，十根手指張開對著天空，要把那個數字舉給老天爺看。
“預估誤差超過十倍。十倍啊！這種錯誤放在任何其他任務裡都能讓執行人直接掛彩了。”
“好險我們運氣好，都是D級蟲子，要是換成B級異獸翻十倍——我們現在就不是在這泡溫泉了。”
她把十根手指在空氣中用力一抓，想把那個預估十隻的任務評估員抓過來當麵質問他“情報差距那麼大，乾什麼吃的！”
莫璃閉著眼，後腦勺枕在岩石上，嘴角動了一下。
溫泉水的熱氣把她臉上的皮膚蒸得微微泛粉，睫毛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我感覺情報部還不如新聞部呢。新聞部至少拍完照片還會發個推送，情報部居然連數據庫都不更新。”
她抬手在水麵上劃了一下，把漂過來的一片竹葉推到池邊。
“而且那個副部長說‘情報部部長已經罰那個評估員抄了三遍數據庫更新手冊’——抄手冊能彌補我們被蟲海淹了整整十五分鐘嗎！”
洛瑜越說越氣，兩條手臂從水裡抬起來在半空中比劃，水花隨著她的動作濺得到處都是。
“能彌補我的校服裙子現在還在陽台上曬著嗎！那條裙子上全是蟲漿印子，洗了三遍！整整三遍啊！還有頭發裡的蟲子碎片，洗了七八遍才衝乾淨！”
她掰著手指一件一件數，每數一件就拍一下水麵，水花濺起來落在她自己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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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最離譜的是什麼嗎？那個倉庫管理員說‘最近濕度有點高，可能比預估的多幾隻’~”
“那它喵叫多幾隻嗎！？那多了整整一百零七隻啊！”
她把“多幾隻”這三個字咬得很用力，說完拍了一下水麵，水花濺了自己一臉，睫毛上的水珠終於掉下來了。
莫璃睜開眼，側頭看了看洛瑜。
洛瑜的臉被溫泉熱氣蒸得泛紅，嘴唇上沾著水珠，額頭上那道被蟲子腿劃出來的紅印還沒完全消，泡了溫泉之後顏色變淺了。
莫璃重新閉上眼：“還有嗎？”
洛瑜把手放下來，重新靠在池壁上，語氣忽然降下來了：“還有那個副部長，我總感覺她看我們的眼神怪怪的。”
莫璃睜開一隻眼看了她一下：“你盯著人家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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