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頭看著那些觸手，月光倒映在她的紅瞳裡，平時總是冷冷的光換成了更柔和的東西。
她看著洛瑜的眼睛，洛瑜的眼眶在月光下有一點反光。
“你的觸手不是武器。它不聽話的時候你會罵它笨蛋，它聽話的時候你會對著它笑。”
“它自己跑出去蹭我的時候你會罵它不講義氣，但當它幫你翻書幫你拿薯片幫你舉平板的時候你又當它不存在。”
莫璃說著，抬起手，用手輕輕碰了一下懸在兩人之間的那根觸手。
觸手表皮是溫的，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顫了一下。
“它就是你的一部分。你得先接受它，才能真正控製它。你一直在跟它較勁——把它當朋友，當工具，當笨蛋。但你從來沒把它當過你自己。”
莫璃把手指從觸手末梢上收回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洛瑜沉默了很久。月光已經移了半格窗框，從她的左肩移到了右肩。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朝上放在膝蓋上，手微微抓著。
她抬起頭，重新看著麵前那些觸手。觸手隻是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裡。
她慢慢伸出自己的手，用整個手掌貼上去。掌心貼著觸手表皮，五指慢慢收攏，握住了那根觸手。
觸手在她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觸手都緩緩垂下來，從空中收回來，一根接一根，安靜地蜷在她腳邊的墊子上。
莫璃站起來，拍了拍褲子後麵沾的墊子碎屑，把滑下來的外套重新披好。
訓練室的月光已經把她的影子從墊子邊緣移到了門口。
她把手伸給洛瑜——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張開，在月光下手指又細又白，指甲蓋泛著淺粉色的光。
“與其深更半夜訓練，不如漂漂亮亮地睡覺。”
洛瑜抬頭看著她。
莫璃站在月光和走廊燈光的交界處，半邊臉被月光照得發亮，半邊臉隱在陰影裡。
白頭發披在肩上，外套領口歪到一邊，露出裡麵睡衣的領子——睡衣領口那顆扣子係錯了位，歪歪扭扭的。
她應該是剛從床上爬起來，頭發沒紮，拖鞋穿反了，左邊穿了右邊的，右邊穿了左邊的。
洛瑜看著那隻穿反的拖鞋，伸手握住莫璃的手。
莫璃把她從墊子上拽起來，拽的時候力道沒控製好，洛瑜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額頭差點撞在莫璃下巴上。
莫璃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穩了一下，然後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回頭發現洛瑜還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被拽的姿勢舉在半空中，觸手在她身後飄著，末梢輕輕晃。
“你走不走？”
“嘻嘻。走！”
洛瑜跟上來，觸手跟在她身後飄了一段，最後一條末梢在離開訓練室之前把地上的墊子推回原位縮回了背後。
——宿舍走廊裡壁燈還是暖黃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
兩人的拖鞋交替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莫璃的拖鞋穿反了。
走廊兩側的宿舍門都關著，門縫下麵沒有光——這個點所有人都睡了。
窗外月光跟著她們走，從走廊儘頭的窗戶一直追到電梯口。
莫璃走在前麵，外套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白頭發在背後晃來晃去。
她打了個很小的哈欠，用手背擋了一下嘴。
洛瑜走在她後麵半步，看著她的背影，歪到一邊的睡衣領口，穿反的拖鞋和露在鞋外麵的腳後跟。
“你剛才去訓練室找我乾嘛？大半夜不睡覺，還跑那麼遠。”
洛瑜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
莫璃沒有回頭，步子也沒停：“上廁所的時候發現你不在。順便去看看。”
“順便？”洛瑜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翹了一下。
她的手在口袋裡抓了抓：“從宿舍走到訓練室。你上廁所的路線還挺曲折啊。”
“我上完廁所散步。”
“穿著拖鞋散步？”
“穿拖鞋不能散步嗎。”莫璃回頭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又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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