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輕了很多：“就是有點冷清。你看那邊——全是雲。那邊也是雲。除了雲還是雲。一個人坐這兒的話，待久了大概會很想找個人說話。”
她把腿收上來盤腿坐著，雙手撐在身後，仰頭看著頭頂那些慢悠悠飄浮的靈光。
紅頭發散在草地上，草葉從發絲間鑽出來，在靈光裡輕輕晃動。
夜無歸沒有看雲海，她看著棲棠宵。
看著她仰頭看靈光的側臉，嘴角那個安靜的弧度，睫毛上沾著的靈霧凝成細小的水珠。
夜無歸張了張嘴，又閉上。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揪著衣服邊，揪了好一會兒。
“棠宵。”她聲音比平時低，低到差點被山風吹散。
“嗯？”棲棠宵正伸手去夠一顆飄到她鼻尖前麵的靈光粒子，手穿過靈光的時候光晃了一下。
“你為什麼……喜歡我做你的朋友。”夜無歸把衣服揪出一個皺褶，又用手指慢慢撫平。
“我明明不強。今天你們在比賽，我在台下看著。感覺我在台下什麼都幫不了你。我連加油都沒喊。”
她把撫平的皺褶又用力揪起來：“說話也不夠吸引人。每次都是你一直在說，我隻會在旁邊點頭。你說了那麼多，我隻能回你幾句話。有時候連那幾句話都要想很久。”
她鬆開布料，手指在膝蓋上攤平，低頭看著自己手掌上因為長期握兵器磨出來的繭：“我……”
“喜歡你需要理由嗎？”棲棠宵打斷了她。
夜無歸抬起頭。棲棠宵還仰頭看著那些靈光，手指停在半空中，那顆被她指尖穿過的靈光粒子正在慢慢重新凝聚。
“當然需要。”夜無歸說。她的眼睛沒有離開棲棠宵的側臉。
“那等我找個理由給你。”棲棠宵把手從靈光裡收回來，閉著眼睛，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擺出一副在認真思考的樣子。
嘴微微撅著，眉頭輕輕皺起來，鼻梁上擠出幾道細紋。
夜無歸看著她的紅發被山風吹動，發尾掃過她自己的手背，又掃過夜無歸的手背。
過了一會兒棲棠宵睜開了眼睛。那雙眼在靈光映照下顯得格外亮。
她轉過頭，直直地看著夜無歸。
“因為你是我唯一的家人呀。”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還帶著慣常的笑，聲音裡的輕快收了一點。
然後她轉過頭，重新看著麵前的雲海：“我從小就沒有家人。不知道他們是早早離世，還是當初就丟下了我。”
她把腿從盤坐改成抱住膝蓋，下巴放在膝蓋上，紅發垂下來遮住半邊臉。
“小時候孤身一人，連路怎麼走都沒人教我。別的小孩摔倒了有人扶，我摔倒了隻能自己爬起來拍拍土。”
“第一次去學校報到，別人都有家長陪著填表，我在門口站了很久——不知道該進哪個門，也不知道該找誰問。”
“後來有個老師路過看到我，問我是不是迷路了。我說我沒有迷路，我隻是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她用手指在膝蓋上畫了一個小圈：“身前沒人依靠，身後沒人可以回頭，所以我隻能一股勁往前闖、往前走。再難的路，我也隻能自己熬過去。”
她頓了頓，把被風吹到頰邊的紅發別到耳後：“沒遇見你之前，我一直在想。”
“別人都有家人，我沒有。那我能不能自己找一個？我不求她是強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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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這裡笑了一下：“隻求一個能互相都真心並肩……走到哪兒都能帶上的人。”
風從山穀裡吹上來，把她別到耳後的頭發又吹散了。她沒有再別回去，而是轉過頭，重新看著夜無歸。
她把壓在心底很久的東西翻出來，不小心沾到了眼睛。那雙眼還是彎彎的，嘴角也翹著，眼眶有一點不太明顯的紅。
“我一路走走停停，見過很多人，交過很多朋友。我向來看得開，一個人也能活得熱鬨——可能今天跟這個打比賽，明天跟那個蹭食堂，後天又跑到別的地方湊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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