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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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那抹殘陽終於消失不見。
柳樹底下，一堆篝火不知何時已被攏了起來。
火堆旁，一根根新削出來的樹枝簽子正橫在兩塊大頑石之間。
簽子上麵穿綴著一片片厚薄均勻的青魚肉片。
在火焰的烘烤下，魚片邊緣開始微微卷曲，油亮的水汽“滋滋”地往外冒，順著魚肉的肌理聚成細小的油珠。
油珠落進火堆裡，激起一兩縷極淡的青煙。
老叫花子李長風盤坐在河灘的碎石上。
那張布滿風霜的老臉，被火光映得通紅。
他一雙渾濁卻內藏精光的老眼，死死盯著那幾串開始泛起金黃之色的魚片。
喉嚨不自覺地上下翻滾，發出“咕嚕”的一聲悶響。
“我說後生，你這古法炙魚，到底成不成？”李長風吸了吸鼻子，有些急不可耐地嚷嚷起來。
他那沾著黑泥的乾枯手指在破爛的百衲衣膝頭上抓了抓：
“這香味倒是有幾分，可老漢我遊曆大江南北，什麼烤魚沒吃過？”
“若隻是尋常的鮮甜，可對不住你剛才那一手驚世駭俗的劍氣。”
淩休正蹲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撥弄著炭火。
“李老前輩，著什麼急。好飯不怕晚，這好魚自然也得配好料。”淩休掀了掀眼皮，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下一刻，淩休忽然自顧自地“哎”了一聲：
“瞧我這記性，光顧著片魚，倒把家裡的好寶貝給忘了。”
“老前輩，且在這裡照看幾息，莫要讓火把魚肉烤焦了。”
李長風一愣，還沒等他直起腰。
隻見蹲在火堆旁的淩休，身形驀地一虛。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內力轟鳴，甚至連腳底下的碎石子都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位移。
在李長風這等宗師級高手的眼中。
淩休整個人就像是憑空融進了這寒冬深沉的夜色裡，化作了一縷看不見摸不著的夜風。
“好俊的輕功！”李長風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低聲讚了一句。
那隱蝠閣知更堂的堂主，潛行暗殺的本事果然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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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這大晏朝江南臨安府的邊緣鎮子上，夜色已深。
不過十幾息的功夫，老柳樹下的寒風微微一緊。
淩休的身影又突兀地出現在了火堆旁。
隻是此時。
他的右手裡多了一個約莫巴掌大小，用幾層粗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精致小包。
“後生，你這是回了趟賊窩，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毒藥？”李長風探著脖子往淩休手裡瞅。
淩休不緊不慢將那油紙包一層層揭開，露出了裡麵一汪帶著暗沉黑褐色的細密粉末。
一股極其霸道的辛辣且帶著濃鬱異域風情的香氣，瞬間穿透了寒冷的北風，直撲李長風的鼻腔。
老叫花子一雙眼睛陡然瞪得滾圓，連嘴邊的胡須都跟著抖了三抖，失聲叫道：“這是……西域番商的胡椒臼成的碎末？”
“算老前輩有點見識。”淩休嘿嘿一笑。
這東西在大晏朝可不是尋常物件。
入冬前，有一撥從西域遠道而來的商隊路過臨安府。
淩休也是在鎮上溜達時湊巧撞見那幫人在顧氏的布莊裡買賣生絲。
當時他費了不知道多少口舌，甚至幫那商隊的通譯指了條避開漕幫地盤的近道。
這才從那幫大胡子手裡淘換來這麼一小包。
淩休也不多廢話，捏了一撮那黑褐色的胡椒麵。
極其熟練地在火堆上方的魚串上均勻地撒了下去。
熱油在這一瞬間與辛辣的胡椒麵猛烈碰撞。
“嗤~”
一陣密集的油爆聲響起，大青魚本身鎖住的鮮甜汁水被徹底激發。
原本隻是清鮮的魚香，在融入了這股西域的辛辣異香後，瞬間產生了一種近乎粗暴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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