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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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泰二十九年的冬末，這一場大雪下了足足有四五日，至今不見放晴的意思。
原本穿梭往來、熱鬨非凡的大運河，此刻已被厚重的碎冰死死封住了河道。
碼頭跟著歇了，鎮上的買賣生計自然也就淡了下來。
淩休身上裹著棉袍，踩著腳底下的積雪，慢吞吞地順著運河堤往下溜達。
大運河畔老柳樹下的那個專屬釣位早就被大雪埋了半尺深，連河灘邊的碎石子都瞧不見一星半點。
李長風前些日子說去東街尋摸一碗臘八粥，至今也沒瞧見人影。
估摸著不是在哪個大戶人家的柴房裡貓冬，就是醉倒在誰家的草棚子底下了。
沒有老要飯的搶馬紮，淩休倒覺得這風雪天裡少了幾分樂子。
他離了隱蝠閣歸鄉隱居的這幾個月，日子過得散漫如鹹魚。
當初離開時自己帶著的那張百兩銀票，在這停雲鎮又是買回了那處老宅。
又是修繕屋頂、置辦鍋碗瓢盆和床榻桌椅。
如今手裡攏共也就剩下十多兩銀子。
雖然還有那幾株老參賣了也能換不少錢，但總得留著應急。
所幸著十多兩省著點吃用，倒也夠他在這個江南小鎮上擺爛兩三年。
可壞就壞在，他手頭沒有散錢了。
但這年關將近，他又懶得去錢莊跟人擠人，身上如今便隻能摸出整錠的銀子。
淩休走著走著便一腳深一腳淺地拐上了青石橋。
橋畔邊上那杆書寫著“春風酒肆”的酒旗在寒風中獵獵做響。
淩休用肩膀頂開門簾，一股暖熱氣流撲麵而來，瞬間將他眉宇間的寒霜消融乾淨。
櫃台後麵，江月正低著頭劈裡啪啦地撥弄著算盤，聽見門口的動靜時抬頭瞅了一眼。
瞧見是淩休進來，頓時停了手裡的算盤，兩條好看的柳眉頓時一挑。
“喲，這不是咱們鎮尾大宅裡的淩大官人嗎？”
江月撇了撇嘴，那雙水靈靈的眼裡滿是促狹，接著又道：
“這連日大雪的，運河裡的王八都凍縮了頭，您老人家不守著那魚竿在河邊當神仙。”
“今兒怎麼有空屈尊到我這小廟裡來了？”
店裡的食客不多，多是些因大雪封河歇了買賣的本地腳夫和纖夫，聞言也都跟著哄笑起來。
眾人皆知這鎮尾的年輕閒漢是個釣魚從不帶餌的奇人。
偏生和這酒肆的俏麗老板娘最是不對付，隔三差五便要在店裡扯幾句皮。
淩休咧了咧嘴，熟門熟路地坐到櫃台最角落的那張長凳上。
這長凳緊挨著酒肆裡用來取暖的炭火大爐子，熱浪一燎，身上那層棉袍上的碎雪頓時便化了。
“老板娘，這都快過年了，別總拿王八說事。今天不釣魚，來照看你家買賣。”
淩休把手從袖子裡抽了出來，在火爐上方烤著。
“打住，我這小本買賣，可經不起您淩大官人天天照看。”
江月雙手抱胸，下巴微微一揚：
“今天吃麵還是喝酒？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臘月裡概不賒賬，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現錢拿貨。”
啪。一錠銀子被淩休拍在桌上。
圍爐喝酒的幾個粗漢登時止了聲，幾雙牛眼直勾勾地盯著那塊在昏暗酒肆裡亮得晃眼的銀子。
在這停雲鎮的市井裡，能隨手掏出一兩整銀的，除了顧氏布莊的管事，便隻有那些常年走大運河的富商大賈。
江月的眼角明顯跳了一下。
她劈手奪過那錠銀子，放在手裡顛了顛，又仔細瞧了瞧那底部的戳記，一張俏臉頓時黑了下來。
“淩休，你誠心拿這麼大的錠子來消遣老娘是不是？”
江月斜睨著他，那眼神恨不得在他那張懶散的臉上剜出兩個洞來：
“這一錠銀子折成銅錢得有一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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