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兩枚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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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入了夜，天終於是徹底晴了。
今天鎮子裡熱鬨的很，零星的爆竹聲就沒斷過。
火藥味夾雜著各家各戶年夜飯的香氣，順著冷風直往人鼻子裡鑽。
鎮尾那處大宅子裡卻黑燈瞎火，唯獨灶間亮著一盞豆大的油燈。
淩休此時正端著碗嗦著麵條，想著今天過年，他還給自己多加了顆煎蛋。
如今他雖然脫了閣隱在這江南水鄉，如願當上了一條老鹹魚。
可當這滿鎮的煙火氣朝他洶湧過來的時候，他看著這四壁空空的院子，還是覺得這碗加了煎蛋的麵湯沒了滋味。
他兩口就將麵吃完，把碗往水盆裡一丟。
“老李頭也不知哪兒瘋玩去。不成，這大過年的，怎麼也得找個地方熱鬨熱鬨。”
淩休從宅子裡摸出了一壇沒開封的屠蘇酒。
這酒還是他前些日子買的，買完他剛好就沒散錢了。
他將酒壇子往肋下一夾，腳尖在院牆的青磚上輕輕一點，身形如同一縷疾風直奔青石橋畔。
此時的春風酒肆已經上了門板，不過裡麵卻透著亮堂堂的紅光，依稀還能聽見裡麵熱鬨的響聲。
淩休沒去敲門，而是繞到了酒肆後牆借著牆一蹬，便輕輕地翻了進去，穩穩地落在了春風酒肆的天井裡。
剛一落地，內堂的棉簾子啪的一聲被掀開。
江月手裡竟然還拎著把精鋼菜刀就衝了出來，柳眉倒豎地喝罵了出來。
“哪個不長眼的賊骨頭，大年三十翻老娘的牆？”
可當她瞧清站在天井裡，懷裡還抱著個酒壇子的淩休時。
臉上的凶氣頓了頓，隨即便翻了個好看的大白眼。
“老娘還當是誰，放著好好的正門不走，偏生要學那梁上君子，你那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
屋裡的幾個夥計探出頭來，瞧見是淩休，也都跟著哄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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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手上有傷的小夥計倒是個機靈的，趕忙搬了個長凳出來。
淩休也不客氣，拍了拍衣袍一屁股坐了下來，順手將那壇屠蘇酒往邊上一拍。
“老板娘，這話可就見外了。瞧見沒，上好的屠蘇酒，配你那幾副年菜，怎麼都算是你賺了。”
江月哼了一聲，嘴裡嘟囔著：“哼，預存了幾個酒錢，倒把這兒當成自個兒家了。成天沒個正形。”
她嘴上帶著嫌棄轉身進了後廚，可再出來的時候，手上卻多了一副碗筷。
內堂裡，一張大方桌被擺在了中央。桌上的年菜算不得奢華，卻勝在分量紮實。
一盆燉得軟爛、掛著醬色芡汁的紅燒豬蹄，一盆正冒著滾燙白氣的白菜豆腐水餃。
還有一整隻用慢火煨出來的肥母雞，湯麵上漂著一層金黃的雞油。
“淩哥兒，今兒沾你的光，嘗嘗這南貨行的好酒！”
幾個留在店裡過年的老夥計早就憋壞了，一把拍開了酒壇上的紅泥。
一股子帶著藥香和醇厚米香的酒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內堂。
江月坐在上首，她手裡正拿著個小巧的酒蠱。
“吃吧，吃了這頓飯，明年開工都給老娘把招子放亮些，別再毛手毛腳的。”
江月端起酒盅淺淺抿了一口，那辛辣的酒氣一衝。
頓時讓她那張杏臉泛起了一層濃鬱的酡紅，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動人。
淩休剛執起筷子，手中的粗瓷大碗卻忽然往下一沉。
他定睛一看，一隻又大又厚實的雞腿，穩穩地落在了他的碗裡。
手裡拿著筷子的江月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去跟旁邊的夥計說話，唯獨那耳根子有些微微泛紅。
淩休嘴角微微彎了彎，他毫不客氣抄起雞腿咬了一大口。
雞肉煨得極爛，濃鬱的湯汁就在口中迸開，順著喉嚨落進了肚裡。
酒過三巡，天色愈發暗了。
天井外的夜空中，不知是城裡誰家先放起了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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