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剁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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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明兒就是除夕，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雪總算是停了。
大清早，空氣中便飄蕩著一股子濃鬱的肉香,那是大戶人家開始熬豬油、炸油渣的味道。
偶爾還夾雜著幾聲不知從哪兒傳來的爆竹聲，震得樹枝上的殘雪撲簌簌往下落。
春風酒肆的後廚裡卻是一片兵荒馬亂。
“哎喲喂，我的姑奶奶，您慢著點，這熱水燙！”
“退下退下，別擱這兒礙手礙腳。劉掌櫃要的那兩截肥大腸洗乾淨沒有？”
“明天可就年三十了，歇業前這幾桌貴客的年菜要是出了岔子，明年開工誰也別想從老娘這兒預支一文錢！”
老板娘江月係著藍布圍裙，一頭烏青的頭發換了根木簪子牢牢地挽在腦後。
她正站在一口熱氣騰騰的大蒸籠前，手裡各捏著一條濕抹布，作勢要往外提剛蒸好的死麵大餅。
那白茫茫的蒸氣瞬間將她整張俏臉熏得通紅，額角的幾縷碎發被汗水粘在皮膚上。
更顯得她這開門做生意的市井女子多出了幾分乾練勁兒。
後廚裡都在各忙各的，酒肆新來的小夥計此時卻蹲在角落裡。
他的左手大拇指上死死包著一塊扯下來的碎布。
上麵還隱隱有血跡滲出來，正苦著一張臉直哼哼。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江月斜眼瞅了他一下，沒好氣地啐了一口：
“讓你剁個肉餡也能把手切了，老娘這是招了個夥計，還是招了個祖宗？”
“掌櫃的，這精鋼菜刀太沉了，今兒天又冷，手凍得發木，一不小心就......”
小夥計縮著脖子，一臉的委屈。
“行了，少給老娘找借口，去前頭把灶火看好。”江月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她看著那十幾斤剛從鎮上肉攤割回來的肥膘肉和後臀尖。
一想到這年三十的團圓飯，全店上上下下得包好幾大盤子肉餡的餃子。
還有好幾桌老熟客早早定下的年菜。
她就一陣頭大。
無奈她也隻能親自上陣，抓起一柄小一號的切菜刀，對著案板上那堆豬肉就咬牙就動起手。
然而她一個婦道人家，雖然平時看著凶悍利索。
可要將這十幾斤肉剁成細餡，她那點兒臂力壓根不夠瞧。
每剁上幾刀，她的手腕便跟著顫兩下，額上的細汗順著鼻尖往下淌。
忽然，後廚那扇糊了半邊油紙的木窗戶被人從外麵輕輕扣了扣。
一個略顯慵懶的腦袋便從門簾外探了進來，淩休雙手抄在袖管裡，賤兮兮地調侃道：
“老板娘，剁肉呢？照你這剁法，明兒停雲鎮的狗都吃上屎了，你這餃子餡還沒和上。”
“哼！嫌慢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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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一見他這副犯賤模樣，原本就急躁的心火登時燒得更旺了，可手上的動作卻仍是不停。
“我來就我來。”
淩休咧嘴一笑，他大步跨進後廚，順手脫下身上棉袍往一旁的柴禾垛一扔。
見淩休真要上手，江月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氣喘籲籲地斜了他一眼：
“你？淩大官人，這可不是讀書人拿毛筆，這刀沉著呢，別待會把你的細皮嫩肉給削下一塊來。”
江月嘴上雖然不信，但腳底下到底還是往旁邊挪了半步。
“看哥給你露一手。”淩休兩步跨到案板前，極其輕鬆地握住了那兩柄沉甸甸的精鋼菜刀。
那沉重的刀柄落入他掌心的瞬間，淩休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精芒。
這是一種對武器和力量近乎本能的絕對掌控。
這兩柄刀在酒肆後廚用了有些年頭。
刀背足有半指厚，沉重，且透著一股子油膩的生鐵味。
可在淩休握住刀柄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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